别有天(156)
他是想过待功成名就后,对褚家人赶尽杀绝,杜绝野草再生。
可眼下他认为太后还有利可图,杀了她反而没有好处,况且昨夜声势如此浩大,不是他的作风。
张英奕又问:“殿下离开时,主殿殿门是否落锁?可有在寺中看到其他可疑之人?”
谢承昶闻言微怔,但还是如实地摇头坦言:“都没有。张尚书的意思是,昨夜有人将太后关在了殿中?”
难道是有人想嫁祸他?可那人又是从何得知他昨晚会来礼佛寺?
“传圣上口谕!”
赵辛疾马前来,匆忙下马后跑入了礼佛寺,在一群人中找到了敬王殿下,而后大步上前对其躬身行礼说道,“殿下,皇上召您即刻进宫面圣!”
谢承昶愕然,刑部这才刚找上他,父皇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叶隐平静地伫立在不远处,漠视着礼佛寺中发生的一切,默默在心中开始下一步的谋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05章 尖刺
谢承昶满心疑惑地紧随着赵辛入宫,垂首在勤政殿外候着,直到听到殿内传召声,这才入殿请安:“儿臣向父皇请安!”
秋末冬初时,他向父皇自请回封地琨州,离开前并未亲眼见到父皇,算起来他们已有三月未见了。
可不过短短三月,他见父皇两鬓全白,面容枯槁,握笔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额头的虚汗擦不完似的往外冒,与上一次相见比较显然是苍老了许多。
谢元叡沉眉质问:“昨夜你见过太后了?”
他方才听魏顺说谢承昶是昨日傍晚抵达的庆都,刚在旧宅落脚就被太后叫了过去,待了有一段时间才离开,两人定是有所交谈。
谢承昶不知道皇上的消息是从何得来的,但他既然被问起,回避反而显得嫌疑更大,于是说道:“回父皇,太后是看着儿臣长大的,许久不见,儿臣对太后甚是想念,本就打算找机会向太后请安。恰巧太后懿旨传来,儿臣便去了礼佛寺,与太后说了些贴己话,没多久便离开了。”
他的言语中并未提及太后交给他的盒子,只说了能让旁人知道的。
谢元叡眯眼紧盯着谢承昶,目光中满是审视,准备找到对方一丝一点,就立马发落。直至确认谢承昶的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模样,谢元叡才开口问:“你在琨州待了三个月,近况如何?”
谢承昶并不意外自己会听到如此跳脱地询问,因为他父皇真正关心的只有自己的颜面和手中的权利,而关注太后重伤的原因,不过只是觉得皇权被人侵犯,感到气愤罢了。
他在心中冷笑,合手低头汇报:“回父皇,有您明心慧眼地督促朝廷铲除奸佞后,大齐江山日渐稳固。琨州是父皇赐给儿臣的一块福地,自然是太平无忧。”
谢元叡闻言,漠然地轻呵一声,将面前案上的奏疏直接丢到了谢承昶面前,想要个解释,“你不是说琨州会协助闾州度过难关吗,那闾州的奏疏怎么一直往朕手里送?”
他派出盯紧谢承昶的督粮道在这三月里只在抵达琨州后,给庆都递过一份折子,往后两月再无音讯。后来他又派了几人潜入琨州,传回的消息称敬王的确在调动人手清理粮道,可他不明白为何齐西灾区的情况迟迟不见成效。
谢承昶一直垂着眼帘,看着是一副恭敬模样,却是在回避高座的审视目光。
“父皇,这三月来儿臣近乎调动了琨州粮仓的大半粮食驰援闾州曲州等地,也在尽力配合朝中的征调令,还修整了琨州内的粮田与城外粮道。”他说着,叹息了一声,言语无奈地说道,“奈何灾民们被饿极了,根本讲不得道理,疯狂抢夺粮食不说,还不愿意配合政策放壮丁离开。”
谈至末尾,谢承昶又长叹了一声,右手故意揉了揉自己的左肩。
谢元叡忖量着他,问:“你的肩膀是怎么回事?”
谢承昶当即放下右手,略显为难地解释道:“儿臣想为朝廷分忧,便主动前往灾区分发粮食,过程中不慎被百姓撞了一下,无碍的!”
他深知父皇的脾气,所以故意在前言提到灾民刁蛮,时下父皇定会觉得这些百姓在无视皇权,便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了。
谢元叡目光低下,看向了散落一地的闾州知州上递的奏疏,甚是不满地斥责:“闾州这是想做什么?欺君吗!”
“父皇息怒!”谢承昶旋即劝慰,温声道,“儿臣想这些百姓只是饿了太久,担心朝不保夕吧!既为大齐王爷,儿臣定会想办法缓解百姓焦虑,配合朝廷尽快平息这场大祸。而且父皇指派给儿臣的督粮道大人对此甚有经验,前段日子还请命外出巡查,想亲自理清齐西一带粮道的真实情况,等有了结果,很快就能推进下一步了。”
他知道父皇疑心颇重,绝不可能只派了一个督粮道盯着他,所以顺口将此事圆了过去。
“做得不错。在琨州待了一段时间,敬王倒是成长了不少。”谢元叡夸赞了两句,而后定神再言,“既知太后素来宠爱你,若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立即告知刑部衙门,也好早日找出谋害太后的歹人。”
谢承昶合手躬身回应:“儿臣明白!”
谢元叡大病未愈,本就兴致不高,摆了摆手便让谢承昶退下了。
就在谢承昶离开勤政殿后不久,叶隐缓步走了进来,镇定地站在谢元叡面前。
赵辛传圣谕带走敬王之后,北镇抚司的林千户突然来寻他,说皇上命他即刻进宫,叶隐不用多想就知道谢元叡想问的是什么。
“陆寒知,刑部查得如何了?”谢元叡凝视着殿中之人,苍老的他努力端正身子,却怎么都不如陆寒知站的板正。
叶隐直言:“皇上,若您想知道刑部进程如何,由尚书大人禀报更妥些,微臣不敢僭越。”
谢元叡蹙眉,怒声道:“不愿得罪张尚书,就敢对着朕这么说话?”
殿中一人怒气正盛,一人平静如水,皆不愿落于对方下风。
叶隐淡笑了笑,缓声道:“皇上,昨夜微臣一直在刑部衙门与三法司共同审查贪墨案的罪臣,从头至尾没有离开过。”
从沿海回到庆都后,他只休息了一个晚上,后来的几日近乎都在刑部衙门忙于公务,其他官员都可以为他作证。
谢元叡听闻后,一身的尖刺渐收,只是面色仍不太好看。他的确是想借陆寒知的手扳倒太后,但绝不允许有人挑衅皇室的安危。昨夜伤的是太后,那接下来会是他吗?不论是谁,他都不得不防。
他抬手按揉着眉心,沉声问:“你既然来了,就说说礼佛寺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叶隐默默在心中盘算后,启唇暗谏:“皇上,我们在主殿大佛后方发现了火药的痕迹,但看炸开范围,火药的量其实并不大。佛像真正倒塌的原因,是因为佛体用料近乎被削减了一半,就算不是昨夜也会在将来某一日倒塌。歹人应当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用炸药加快了大佛倒塌的时间。”
“怎会少了一半?”谢元叡清清楚楚地记得建造礼佛寺申报的用料预算不比之前的工事少,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当即对魏顺说:“你去把鞠成尧和常修诚给朕叫来!”
魏顺见主子怒不可遏,连声叮嘱道:“主子,奴婢这就去,您且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谢元叡摆手催促,“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