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新娘(127)

　　宿羽看着楚秾，原先双眼明亮，笑盈盈的表情当即阴沉了下来，他言语嘶哑，阴森着说：“你被陆惊绝碰过了。”
　　楚秾连忙捂住颈脖，想要开口辩解，下一瞬，宿羽袖中飞出一股黑气，直扑楚秾而去。
　　楚秾还没意识到发生何事，他昏沉着心绞难受。
　　“那就让你亲手处决了陆惊绝吧。”宿羽目光一扫，忽然看见种在地上的那株昆仑神木，他目光惊喜又得意，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惊绝可真喜欢你，连自己软肋都给了你。”
　　“所以，那就让陆惊绝得偿所愿，死得其所，好不好？”
　　宿羽盯着楚秾，满眼的恶毒得意，那双眼目曾在夜晚里挑开楚秾的床帘，窥视他沉睡的模样，俊秀的脸庞上有那位白须白发的仙尊的影子。
　　他对楚秾说：“陆惊绝碰了你，你很恨他，你要杀了他。”
　　楚秾心头没由来的一股愤怒，他想着陆惊绝昨日强行拥住他的模样，他越想怒意越甚。
　　陆惊绝罪大恶极，万般该死！
　　楚秾回头，一剑斩下那棵已经成熟结种的昆仑神木，走向昊天台。
　　昊天台上，破损的结界口处，陆惊绝被困在一方镇压法器里，双膝脱力跪着，众人剑指，全都防备又憎恶地盯着他，林霄冉手里拿着剑，恨不得戳他两剑：“你个骗子！竟是骗我这么久。”
　　“……”陆惊绝看都不看她一眼。
　　楚秾提着一截神木，越过众人，缓慢走近陆惊绝。
　　林霄冉急喊：“别过去！表哥！他天生邪髓，就是个魔头！”
　　“楚师弟，你回来！”李越宇也急道。
　　宿羽冷眼看着，得意之色难以遮掩。
　　楚秾越过法器，走到陆惊绝面前，半跪着和陆惊绝对视，他凝视陆惊绝许久，看着陆惊绝的脸，怒意转换成杀意：“你该去死！”
　　说完，他拿着神木，狠狠扎向陆惊绝的脊髓处。
　　神木尽折邪髓，轻易刺穿陆惊绝的体魄，一瞬间就扎穿了陆惊绝的身躯，陆惊绝疼得弯腰躬身，他吐出一口血，他却笑着看向楚秾，道：“不错，很好。”
　　说完，握着楚秾的手，更进一步。
　　肌肉尽断的声响在楚秾耳边响起，楚秾忽然清醒了，他怒意一下消散，他看着陆惊绝被他扎穿，满脸血色的模样，一下乱了神。
　　“不，我不是故意的。”楚秾含泪摇头说：“我没想杀你的。”
　　他说的都是气话，他没想过杀陆惊绝。
　　“对不起。”陆惊绝的手背没染血，他给楚秾抹掉眼泪，说：“哭什么。”
　　“我都赔给你。”
　　“别生气了”
　　那日夜晚后山时，陆惊绝对他说：“我都赔给你。”
　　楚秾才发现，陆惊绝他是打算用命赔的。
　　他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天，会由楚秾亲手杀了他。
　　他眼泪连绵不断，陆惊绝握着楚秾的手，把他的手带到自己肩头，又用力把楚秾推远，自己向后倒去，外人看来似乎是楚秾推他下魔渊。
　　魔渊的无尽黑暗阴森可怖，狰狞闪电闪烁其中，陆惊绝被吞噬其中。
　　楚秾也向后倒去，却迅速被人接住，他亲眼看着陆惊绝被落下的那一瞬，祭天封印完善合并，再无魔渊踪迹。
　　他看清了，看清了陆惊绝说的话。
　　“我喜欢你的。”
　　“……”他亲手杀的陆惊绝，他被众人以英雄的名义包围着，却哭得不像样子。


第八十五章 龙傲天的退婚男妻
　　楚秾被簇拥着回到九州清后，他仍旧恍惚，在无人时，看着空荡的房间嚎啕大哭。
　　陆惊绝对自己是狠极了。
　　他死也要楚秾记得他，他用命赔给楚秾，把楚秾捧到高位上，而楚秾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摆脱陆惊绝的影子。
　　一连过了许多天，楚秾缩在九州清里不出去，时日分明渐渐过去，但他手中仍有神木刺入陆惊绝躯体的触感，陆惊绝吐血，却双眼凝视他的模样似乎仍在眼前，楚秾把手浸在水潭里，一直洗一直洗。
　　似乎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渍，他就可以佯装自己没有杀过陆惊绝。
　　但是他看着一双搓红的手，又陷入恍惚。
　　他没害过陆惊绝，陆惊绝却肆无忌惮地欺负羞辱他，他今日又杀了陆惊绝。
　　他和陆惊绝两清了吗？
　　他和陆惊绝能两清吗？
　　楚秾怀疑着，陷入呆滞。
　　忽然，院外有人敲门，楚秾回神，走去开门。
　　南宫白鱼红着眼站在门外，开门后，赫然抬头看过来，她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红着，显然哭过一场，看见楚秾，她上下打量楚秾，小心翼翼问：“楚师弟，你可还好？”
　　楚秾说不出话，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很好，他还活着。
　　南宫白鱼看着他，静默一阵，说：“陆师兄定然会无事的。”
　　“……”楚秾不知为何，一下眼眶又红了，呼吸急促的掉眼泪，身体瘫软乏力，整个人情绪像是游走在极端边缘一般。
　　陆惊绝被他杀了。
　　被他亲手杀了。
　　楚秾回忆起陆惊绝死前的模样，他哭得可怜，他哀泣地说：“师姐……我亲手杀了他，我并不想杀他。”
　　他亲手用神木扎进了陆惊绝的身体里。
　　陆惊绝吐了血，他像纸片一样飘下了魔渊。
　　“楚师弟……你别哭。”南宫白鱼慌忙安抚楚秾，她说：“陆师兄且不说现下应当无事，再者他也一定不愿意看见你哭得如此哀恸。”
　　“？”楚秾摇着头，难以平复心情。
　　不可能没有事的，昆仑神木是陆惊绝的死穴，数千年来最难生长出来的神木，却如同命定一般被他种了出来。
　　陆惊绝像是命中注定要死在他手上一样。
　　然而，南宫白鱼说：“是陆师兄让我来照看你的。”
　　“？”楚秾眼泪一下怔住了，看向南宫白鱼。
　　“什么？”楚秾不解南宫白鱼是什么意思，但又敏感地捕捉住了其中的只字片语，他问：“为什么要你照看我？”
　　“师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们早就筹划好了一切。”南宫白鱼眼眸晃动，缓缓道来：“包括被下魔渊。”
　　“仙门已是死路，魔渊里才有生机。”
　　“？”楚秾呼吸顿住了，他问：“师姐，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还是说，楚秾他只是个局外人？
　　南宫白鱼给楚秾倒了一杯茶，她没有回答楚秾问题，而是问：“楚师弟，你可曾知道，自己险些被诬陷下狱？”
　　“……”楚秾想到那一日在在众目睽睽中，他险些被血滴玉指认出，最后却飘到了陆惊绝头上，而南宫百越当场翻供，罪名再没落到他头上，陆惊绝却代替他，走入了牢狱，他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你如果入狱，你会如何吗？”
　　“天朝国破，而你会成为禁脔……”
　　楚秾皱了眉。
　　南宫白鱼继续说：“从凡尘中出现妖魔开始，就有人勾结魔人，意图侵吞皇室越氏福泽，一开始并没有意图陷害你。”
　　“但是后来又刻意将权印落在你身上，是想让你安上罪名，失去铅华山和天朝的庇佑……”
　　南宫白鱼口齿清晰，情绪平稳，将一切细细道来。
　　楚秾听得遍体生寒，几乎不敢想象，自己曾经被人如此觊觎。
　　他也无从想象，陆惊绝身上究竟背负了多少东西。
　　师尊是灭族仇人，周边长辈具是推手，昔年情谊却是暗中加害，看似大力栽培却是提防嫉妒，他亲眼看在眼里，记忆清晰，却仍要佯装无知。
　　明暗交加，陆惊绝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是个人，所以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陆惊绝其实并不想暴露自己，也并没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对于人魔勾结一事，他多有沉默，但是玉门把主意打到了楚秾和越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