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83)
白恪之把铁锹插进平整的泥地里,不远处正在摸排爆炸点的alpha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大声嚷道:“你是想直接把我们都炸死在这儿吗?”
潮湿的土腥味钻进鼻腔,白恪之踢开地上的土块,打开扫描仪后蹲下身,微弱红光在泥土里打出一小片光影。几秒之后,扫描仪发出嘟嘟两声,白恪之看了眼显示屏上的红叉,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红箱墓地是红箱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也是少有会将资金流向底区的项目。底区土地紧张,活着的人要跟死人争地盘,当年铺设铁轨时挖出的白骨最终只会在循环锅炉里再死一遍。
后来红箱基金会买下了交界处的这片地,基金会主席力排众议决定将这片地作为墓区使用,售卖范围从上城区一直延伸到底区,墓地价格甚至只需要市场价的一半。即便如此,红箱墓地的购买者还是集中在中城区,底区能买得起的人寥寥无几,哪怕有能买得起的人,也不会把钱花在死人身上。
扫描了十七块墓碑,白恪之蹲在第十八块墓碑旁边,这是一块很小的石碑,深色石面里夹杂着大小不一的白棉。石碑最中间挂着一个男孩的黑白照片,男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再往下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来来。
白恪之移开视线,更换拨片,把扫描仪插进土里。
等待检测结果时,白恪之有点跑神,但思绪很快就被拉回来,白恪之皱眉看着鞋边轻微震动的土粒,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不远处男人高声骂道:“妈的!”白恪之迅速抬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在墓碑后。
下一秒巨大震浪掀起碎石朝人扑过来,白恪之下意识侧身,大块碎石砸在骨头上。
爆炸持续了七秒,白恪之开始耳鸣,直到声音断断续续地涌进耳朵才睁开眼。睫毛上挂着土黄色的灰尘,白恪之随手抹了把脸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几乎被炸成平地的墓区。
“妈的,什么炸弹,扫描器都没扫出来!”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朝他们看了一眼,“都没事儿吧?”
离爆炸点更近的alpha倒吸两口凉气,哑着嗓子说自己肋骨好像断了,男人踩着刚才扫描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腰检查伤势。
比起断掉的肋骨,更严重地是断掉的肋骨横截面似乎快要戳到内脏,男人皱了皱眉,招手让后面的白恪之过来,想着把人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过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应。
男人转过头,一片废墟中白恪之站在中间,满身是土,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干嘛呢!”男人大声喊,“快过来帮忙抬一下啊!”
白恪之还是站着没动,男人站起来走过去,拽住白恪之的手臂,音调升高:“叫你呢你听不见啊!”
空旷墓地响起稀碎的声响,仔细分辨,男人发现是白恪之在笑,笑声怪异,听得人心里发毛,男人停了一会儿松开手。白恪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弯下腰,捡起脚边被炸碎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黑色长发,左眼弯着,像是在笑。白恪之盯着看了一会儿,抬手将手里的照片扔进面前的墓坑,男人的视线顺着划过半空的弧线,最终落在面前的被炸开的墓坑。
是空的。
*
指挥室乱成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在打电话,江徊站在指挥室角落,正在看中城区刚刚提上来的报告。报告内容不多,几行字已经概括了中城区的现状,警局又收到了新的匿名信,预计新的爆炸点将会在3小时内引爆,但截止目前,他们还没有排查到。
“先安排所有居民撤离,联盟这边再派两支小队过去。”
“我们已经派出去五只小队了。”
江徊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现在一共需要派出去七支小队。”
男人表情一顿,眼皮垂下去,低声应了句是。
下午五点零三分,指挥室响起电话铃声,工作人员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的汇报内容,脸色冷了下去。
“联盟长,底区来电。”
江赫从堆成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眼底的乌青暴露在白炽灯下,江赫摘掉眼镜,低声问:“找到引爆点了吗?”
“没有……底区搜查队汇报,底区二十分钟前发生了叛乱,目前一死一伤,前去谈判的长官也被劫持了。”
江赫的神色变得冷淡,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平静地说:“直接击毙。”
“联盟长……”男人的神色变得复杂,停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叛乱人员是mega的获胜者,小队不确定是否可以直接击毙。”
指挥室的氛围忽然安静下来,电话铃声还在响,掺在速度明显变慢的键盘声中。江赫没有抬头,只是丢出两个字:“开枪。”
第79章 Ch79 愈创木I
黑色军车停在尖塔大楼外,李从策坐在后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食指上的戒圈,听见车外响动,李从策转过头,看见从大门走出来的罗蒙。
“罗将军。”自动门打开,李从策微微俯身,冲罗蒙笑笑,“您怎么来了。”
罗蒙坐上车,随即闭上眼,没接话,李从策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让司机关门。自动门缓缓关上,下一秒警示音响起,一只手挡在即将关上的门缝中,门重新打开,李从策看见了江徊。
江徊神情平静,李从策朝他挑了挑眉,江徊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联盟长让我也去。”
一路上很安静,除了中途罗蒙接了两个电话,在车上骂了几句突兀的脏话以外,没有人说话。中途经过博曼大桥的时候,江徊转头看向窗外缓慢流动的河。
在指挥室里听到有人叛乱的消息,江徊愣了一秒,在这一秒中他的脑袋里出现了白恪之的脸,但一秒之后白恪之就消失了。
白恪之不会那么愚蠢,江徊看着河面上起伏的波光。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因为戒严现在不到十五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一直闭目休息的罗蒙在车子停稳后睁开眼,看着小路旁因为爆炸而翻起的草皮,罗蒙皱起眉:“搞成这样。”
李从策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罗蒙转过头,李从策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指着自己眼皮上的疤,开口道:“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有阴影。”
没人不知道李从策眼皮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罗蒙冷笑一声,没搭理他。江徊下车之前,李从策把他喊住,两个人对视几秒,李从策只是嘱咐他说“注意安全”。
爆炸后的寂静像无浪的海面,大理石墓碑的碎片斜插泥土里,江徊跟在罗蒙身后,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他看见被围在人群中满身是土的白恪之。这一幕江徊觉得很熟悉,第一次也是这样,他在实况转播里看见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白恪之,身上带血,脸上却在笑。
但是这次,白恪之没有笑。
罗蒙推开挡在面前的警卫,径直走到人群最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领口的金色纽扣闪着鱼鳞状的光泽。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这儿吧?”罗蒙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着四周的几个点位,“看见了吗,这儿、这儿、还有那儿,都是狙击手。”
白恪之站在远处,头低着,看不清神情。
“挟持一个上士有什么用?”罗蒙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知道联盟有多少上士吗?”
“上士不值钱,现在只要我抬抬手,上面的狙击手就会立刻把你击毙,蠢货。”
“你没有觉得踩在脚下的那块板子有点不对劲吗。”白恪之抬起头,露出充血的眼睛,“下面有一根雷管。”
罗蒙愣了愣,随即迅速调整情绪:“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你问问后面那些人呢。”白恪之手指压着扳机,枪口紧紧抵住身前人的太阳穴,“问问他们刚才有没有人踩过这个地方。”身后传来人群的骚动,罗蒙迅速回头,眼神询问,身后带着头盔的警卫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
“蠢货。”白恪之说话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