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03)
回安全屋的路上,蒋又铭罕见地没有开口嘲讽,此刻他们再次认清事实,哪怕手里握着把柄,地位悬殊,让他们仍旧入不了中城区政要的眼。
守在安全屋的邵光对他们这么快返回感到吃惊,他看着面无表情走进来的白恪之和蒋又铭,试探着开口:“这么快就谈完了?”
“没见到符玉成。”蒋又铭扯了扯嘴角,“人家看不上我们。”
邵光很有眼力价地没再说话,他看着白恪之走进浴室,花洒打开的声音响起来,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声音停下来,邵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白恪之背对着他站在洗手池前,双手撑着台面,头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我去三角码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邵光伸出手,“他们说是个穿着体面的人给的,但是他戴着眼镜和口罩,看不出来是谁。”
白恪之睁开眼,隔着白色水雾,他看见邵光放在洗手台上的皇后牌。水珠顺着头发滴在牌面上,黑色水笔写的一串赛拓电码被打湿,笔迹向外晕开。
【李从策和符澄见面很频繁,李从策是不是跟符玉成有什么关系?看到消息后联系我。】
一直沉默的白恪之看了一眼牌后突然笑了出来,邵光怔了一下,小声问他怎么了。白恪之没回答,他拿起台面上的扑克牌,盯着看了一会儿,抬手按在满是水汽的镜子上,喃喃道:“还真的是很聪明啊。”
第97章 Ch97 摇篮曲III
白恪之没有联系自己。
江徊瞥了眼放在桌上的联络器,距离他给白恪之传递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天,当天晚上他整理了符玉成的材料在看,但几百页的电子文档翻到最后,联络器没亮过。他不应该因为任何人影响自己的作息,江徊合上电脑洗漱后上床,简单确认第二天的会议安排后闭上眼。
三点、四点二十、五点三十四,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江徊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桌上的联络器打开,盯着联络记录看了一会儿,开始怀疑今天在三角码头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白恪之的人。
但是那个人在拿到皇后牌的时候,表情里只有惊讶和警惕,应该没有判断错才对……可是万一呢?万一那个人不是白恪之的人,是警署或者联盟安插的卧底,如果他判断失误了呢——这种失误会不会把白恪之害死。
“长官?”
江徊愣了一下,视线从联络器上移开,看向坐在对面的会议主持人。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听清。”江徊抱歉地笑了一下,“您能再重复一遍吗。”
“关于红箱基金会申请三百二十万加仑建造一所慈善中学的提案,少校您有反对意见吗?”
江徊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方案材料,抬手翻了几页,然后摇摇头。得到江徊的最后一票,会议主持人笑笑,手指敲了敲面前的话筒,准备开口宣布最终结果,当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突然被打断了。
“材料里面好像没有拨款的具体使用项目。”
“长官,有的。”坐在斜对面的男人想要站起来,对上江徊的视线后抿了抿嘴又坐下,他伸出手,指了指江徊面前的材料册,“在第三部分,第二十八页。”
“我看到了,但我说的是具体使用项目。”江徊把材料册翻到第三部分,不咸不淡地开口,“图书馆的建设费用是八十七万加仑,具体要花在哪儿?书册还是桌椅,或者是电子设备?”
会议室很安静,原本偷溜出去在门外抽烟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落座,他们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会议桌中间、面前摆着联盟政府桌签的江徊。
“具体的使用项目在后期我们会出明细,这只是一个大致的估算……”
“如果明细都没有,这个估算是怎么来的。”江徊身体靠着椅背,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但眼睛却盯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你们是做汇报的,让你们这个问题确实有点为难,这样,谁报的预算你就叫谁来。”
男人舔了舔嘴唇,讪笑两声道:“他休假了,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你打电话叫他回来,补贴我个人双倍补偿给他。”见没人搭话,江徊拿起联络器,“他的号码是多少,你不方便做这个恶人的话,我来做。”
男人坐着没动,江徊也就那么坐着,手里拿着联络器看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很轻地咳了一声,拿起手边的水杯又放下,停了停,他重新抬头看着对面的江徊,耷拉着的眼皮轻微地抽搐:“长官,红箱基金会的每一个项目都是这么过会的,李秘书长参会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矩……您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会议室的窗户大开着,刮进来的风吹乱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明明暗暗落在江徊脸上。江徊坐了一会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神色自若地问:“现任联盟长叫什么名字?”
没人回答,江徊放下杯子,视线扫过会议室的每一张脸,然后笑着说:“我记得不叫李从策吧。”
江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如果屏蔽他说的话,会觉得他只是在问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我们回去整理明细。”男人站起来,朝江徊低下头,“这次是我们准备的不够充分,抱歉长官。”
联络器亮起来,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江徊迅速接起来,对着话筒很轻地讲:“哪位。”
提案会议还没有结束,听着联络器对面机械版地汇报声,江徊抿了抿嘴,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移开听筒,问他们:“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长官。”
“那就到这儿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江徊站起来,走到窗边,示意联络器那边的人继续说。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江徊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夹杂着水汽的风扑在脸上,江徊抬起头,天上的云很沉,沉的人喘不过气。
下午四点三十,联盟下起了大雨,大颗雨珠砸在深色的玻璃上,声音很吵,像是有人在示威。江徊躺在尖塔临时休息室里的单人床上,被褥潮湿,钢板床冷硬,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但他现在也回不了家,毕竟刚刚在提案会上大闹一场,不出意外,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找他。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于是在这场难熬里,江徊想到了白恪之。
白恪之应该收到了他的消息,理由很简单,如果他把消息送给了错的人,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新闻上看到了白恪之的死讯,白恪之不联系他,只有一个答案,——白恪之不想联系他。江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他的胃里好像有团火,烧的他喘不上气。
江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很暗,江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坐起来,拿起手边的联络器,但按了几下都没打开,应该是没电了。
推开休息室的门,江徊乘电梯回到办公室,桌上堆了几叠文件,蓝色文件夹,应该是基金会送来的。甚至都不用翻开,短短几个小时就送来了明细表,大概率是用总金额倒推的。
江徊发愣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江徊走过去接通,听见对面尹嵘的笑声。
“你的联络器怎么接不通啊。”
“没电了。”江徊看着窗外的雨,“怎么了?”
“这么无精打采?听起来可跟今天在提案会上的动静不一样啊。”尹嵘在电话那边笑,一边复述他今天在提案会上的那几句反问,话说完,尹嵘停了一会儿,低声问他,“李秘书长应该也听说了,不过应该没事儿吧,毕竟他可是你舅舅,一家人嘛。”
江徊无声地笑笑,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开口问:“有没有正事儿。”
“有有。”尹嵘说,“明天下午魏斯让毕业典礼,你有空来吗?”
“会去的,已经把时间空出来了。”
“成,那我明天去接你。”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当初那个死咬着嘴唇也不愿意哭出声的魏斯让已经毕业,两年写完了四年制的全部课程,成绩全校第七,这么好的成绩,到最后却决定去读军校。校长老师全部上去劝也没用,尹嵘跑过去说了好几次,魏斯让没松口,反而把尹嵘气的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