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13)
晚上起了风,轻脆枝杈被风吹得发出声音,江徊长出了口气,打开门禁,铝制门轻微推开了一个门缝,江徊动作一顿,左手绕到背后掏出枪。
“回来的这么晚。”门后的人声音很低。
推开门,白恪之站在监控死角的黑影里,穿着有些松垮地外套,帽子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江徊走过去,和白恪之共享那一小片黑暗,他们离得很近,江徊没收起枪,停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就这么等不及?你的好朋友没跟着一起来吗?”
江徊身上带着酒气,还带着一丝完全不配的甜腻,白恪之看着江徊的脸,挑了挑眉:“去见omega了?”
“我不发讯息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找我?”完全没管白恪之在说什么,也顾不上白恪之为什么没有易容又跑出来,江徊冷笑一声,死死盯着白恪之的脸,“还是说,如果我发的不是关于人工腺体移植名额的事,你也没打算理我?”
“你去见Omega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戴在白恪之脖子上的抑制项圈闪着刺眼的红光。
“是啊。”江徊笑笑,“你能有朋友我不能吗?”
白恪之没说话,于是江徊又凑近了一点,用几乎是挑衅一般的语气说:“怎么不继续问?是见omega了,因为要联姻,因为你送给符玉成的信息真的很有用,江赫现在打算用联姻来解决了。”
“这样啊。”白恪之神情冰冷,他紧紧盯着江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他知道你是beta吗?”
“怎么了?”江徊握着枪的手开始抖,“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拿这条信息去跟符玉成换东西?”
“嗯。”白恪之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可以考虑。”
空气安静下来,没人在说话,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恪之的嘴唇落了下来,江徊早就僵硬的手臂死而复生,枪掉在地上,江徊搂住白恪之的脖子,像报复似的狠狠吻了上去。
第105章 Ch105 Lost II
绝对不是一个浪漫的吻。
江徊见过电视演员接吻,两个人缠绵在一起,身体和四肢都紧紧贴着彼此,就像藤曼和枝杈。如果说演员的表演痕迹过重,那么普通人也一样,或许看起来不那么唯美,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在表达爱。
白恪之和他应该不算是表达爱,是混杂着嫉妒、不甘、还有一丁点儿谁都不愿意说出口的恨。他们缩在监控死角的阴影里,白恪之的手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给捏碎。感觉并不美妙,江徊皱着眉,死死咬住白恪之的下唇,血腥味很快溢出来,但随即就被岩兰草味冲散。
反手攥住白恪之的手腕,江徊一个翻身把白恪之重重压在墙上,骨头和墙壁相撞发出闷响。江徊原本想要说什么,但刚刚撤开一点,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脑勺又贴了上来。
算了,江徊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算不上清醒,算了,就这样吧。
恍惚中,白恪之抬起手,把抑制项圈的档位调到最低。
“你知道,信息素对我没什么用吧。”
白恪之贴着他的嘴唇,不咸不淡地说:“我怎么觉得你爱我爱的不行。”
江徊睁开眼,直直撞进面前人漆黑的眼中,江徊猛地把白恪之推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是你先亲上来的。”
“嗯。”白恪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轻轻挑了挑眉,“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江徊冷笑一声,“你脑子是不是不清楚?”
白恪之抬眼看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对,我脑子是不清楚。”
江徊没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枪转身上楼。打开门,江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关门,自顾自地走去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江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红肿的嘴唇和惨白的脸,皱了皱眉,然后把捧在手里的水泼到镜子上。
等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白恪之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肘支在扶手上,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蜷在沙发和茶几中间。从酒柜里随便拿了瓶开过的威士忌,江徊给自己倒了半杯,转头看了白恪之一眼。
白恪之很有眼力价的说:“谢谢。”
江徊没理他,走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毫无感情地说:“要喝自己去倒。”
或许是一个留了门,一个灰溜溜地跟了过来这件事彼此都显得没面子,白恪之给自己倒了酒后坐回原位,两个人始终沉默着。
“你那个——”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白恪之抿了一口酒,接着说:“你想说什么?”
原本是想问白恪之的那个好朋友没有在等他吗,但被打断后江徊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好没意思,他也不想问了,于是换了个别的问题。
“江赫知道我们两个见面的事。”江徊低着头,盯着酒杯里透亮的酒液,“应该也知道你在底区做的那些,他现在忙着大选,注意力暂时放不在你身上。”
“所以呢。”白恪之反问他,语气很平缓,听不出情绪。
“所以。”江徊抬起头,“做的不要太过了。”
“我只是按照政府的做事风格做事而已,你觉得这叫过吗。”
“但你们有对抗政府的能力吗?现在只是他们抽不出手而已,一旦真的开始有镇压行动,你觉得你们的胜算有多少?”
“所以我现在应该对江联盟长感激涕零,感谢他给了我们一丝生机吗?”白恪之脸上在笑,但眼睛却沉得吓人。
就像站在拿着盾牌和宝剑的雕像两边,一个认为雕像的寓意是进攻,一个认为雕像的涵义是阻挡,白恪之和江徊站在桥的遥远两端,一个努力喊,一个听不见。
气氛瞬间跌入冰点,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过了一会儿,江徊忽然听见对面人低声问:“咳出血的人可以这么喝酒吗。”
“你也看到了,反正是死不了的。”
“这点我们两个还挺像的。”白恪之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很慢地说,“都命硬。”
已经没办法正常对话了,这还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江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抬头时对上白恪之的眼神,江徊沉默着把酒瓶滑到桌子另一边。
“符玉成那边,你们沟通的怎么样了?”
“还在谈。”白恪之放下杯子,十指浅浅交叉,直截了当地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江徊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也知道江赫同样给不了,即便如此,江徊还是说:“我还在想办法。”
“现在票型很接近,还是之前我们谈的那样,如果底区拥有投票权,底区的票池有三分之二会落在江联盟长的口袋里。”白恪之跟江徊对视,然后十分诚恳地举起右手,像发誓一样念,“我保证。”
江徊靠着椅背,食指轻轻划过杯沿:“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让符玉成放出消息,选票数量追上去,然后再把底区投票权作为筹码。”
“不是筹码,是礼物。”白恪之笑了一下,“很大的礼物。”
“不要脸。”江徊把脸撇到一边。
听见江徊的话,白恪之坐在昏暗灯光里笑,嘴唇上的伤口裂开,白恪之用手指按了一下,看见指腹上的血迹,低声说:“咬的这么用力。”
江徊转过头,看着白恪之英俊的脸,声音很轻地回道:“你活该。”
声音轻但却足够清晰,每个字都落在白恪之耳朵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白恪之长出了一口气:“起初不联系你,是身体不允许,再后来,是因为你身边的安保和眼线太多,不死一次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惜命。”
“不过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你。”白恪之笑了笑,“你表现得很像政府官员。”
电视里的江徊总是很严肃,面对记者的尖锐提问总是表现得滴水不漏,偶尔听见记者过分愚蠢的问题,面上也会闪过一丝出生在尖塔独有的高高在上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