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79)
“没什么了啊,白恪之就说,你眼光高的很,看不上omega。”江徊的表情变得柔和,但尹嵘并没有发觉,自顾自地说:“我后来想想也是,你什么人没见过,也不至于在医院兽性大发,看见个omega就喜欢。”
之后的一个下午,尹嵘跟江徊讲了很多他们所有人的现状,比如他自己,现在主要在行政部做秘书工作,帮忙确定会议还有文件分发之类的,跟之前比不知道清闲多少。魏斯峥现在在联盟学习上学,体测之后确认还会二次分化,目前还没有职业分配。
“白恪之就惨了点。”尹嵘吸吸鼻子,“听说军事部打算去西边开荒,目前正在点兵,估计白恪之那个队会被分过去。”
感慨之后,尹嵘又自我安慰道:“不过这也是好事,军事部最容易出成绩,白恪之那种人肯定不甘于就做个中士,想要往上走,有军功肯定是好事,对吧?”
江徊很轻地点点头,没说话。
门外郑迎音敲门走进来,示意江徊需要换药,尹嵘很有眼力见儿的站起来,跟江徊说下次再见后就很快离开。
电视中的科普节目从郑迎音上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播放了,把血清推进血管,郑迎音主动开口问:“您心情不好吗?”
“没有。”江徊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折射在玻璃面上,晃的眼睛都要睁不开,江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外面是点红烟了吗?”
郑迎音顺着江徊的视线看过去:“好像是,据说是军队要驻外了,今天派兵。”
深红色烟雾缓缓往上飘,在快要触碰到灰色塔尖的时候,很快被风吹散了。
第75章 ch75 昼日地 I
联盟医院安排了两个专项小组负责江徊的身体,封闭研究两个月,根据联盟安排,江徊拒绝所有公开露面的活动,没有走出过联盟医院。时间久了,其他地区开始有些不太体面的流言,联盟政府迅速下场,将乱七八糟的风声掐死在襁褓中。即便如此,政府内部也逐渐开始有些风声,说联盟长的独子可能活不久了。
入秋后联盟开始长达半个月的阴雨天,不需要做检查的时候,江徊靠在床头看电视。看这个季度红箱基金又筹措了多少资金,最新研发的探测器即将在联盟尖塔塔顶开始试点,在外驻扎的军队因为恶劣天气已经驻扎两天,停滞不前。
两个月足以清空联盟民众对Mega S的记忆,血腥残忍的画面逐渐消失在屏幕上,变成纸质刊物不起眼角落里的几个数字。尹嵘也变得很忙,只是偶尔会给江徊打电话,大多时候是讲魏斯让在学校的情况,中城区的教育资源平庸,魏斯让积攒的那些知识到了联盟明显不够用,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上的。
“而且那边的小孩,也都是看人的袖章颜色下菜碟。”显示屏里面尹嵘的表情不太好看,嘴边浮出一丝冷笑。
靠着一辈子一次的好运气在Mega中获胜,顺着杆子从中城区爬到满是政府子弟的精英学校,那些人不会给魏斯让什么好脸色。
“算了,不说这些了,多弗那老头儿又要给我派活。”尹嵘笑笑,临挂断联络器前,问他,“你那边有白恪之的消息吗?”
江徊调整了一下坐姿,摇摇头。
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尹嵘跟他说:“毕竟也是Mega的大明星,没消息也算是好消息,说明起码还活着呢。”
挂断可视电话,江徊坐了一会儿,重新拨了个号码,一直没有人接通,一直到下午,电话铃声响起来,接通后画面里中男人摘掉帽子微微低了低头。
“叔叔,你对我不用这样吧。”江徊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蒙恩把帽子丢到一边,点了根雪茄,上下打量了打量江徊,“脸色是有点差,知道吗?政府里到处在传你要死了。”
话说的不太好听,江徊很轻地挑了挑眉:“传的也不一定是错的。”
“那你临死之前想听叔叔说点儿什么?”
“没什么,就是联盟长之前问我现在军队的人员情况,我没答上来,今天突然想起来了,所以问问您。”
吕蒙叼着雪茄,随着嘴巴动作,烟灰扑簌簌往下落:“你都多大人了,你爸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搞突击提问这套。”
“是啊。”江徊余光看着烟雾中吕蒙的脸,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驻外军队驻扎好几天都没行动了。”
“新闻就喜欢放大。”吕蒙露出一丝不耐烦,“西边眺望塔倒了,出入口被堵住了,就这点儿屁事,恨不得一天播三次。”
“不过我也能理解。”手里的雪茄灭掉,吕蒙重新点着火,“联盟没什么可播的了,大事儿也不敢让播嘛,大家闲的不行,现在还有人说,你爸一直不回联盟是因为正在想办法把他外面的私生子找个由头带回来。”
显示屏画面一抖,江徊看着蒙恩的脸色由红变青,停了几秒,江徊听见那边传来男人有些低的声音:“谁的私生子?”画面变黑,应该是显示屏扣到桌上了,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江徊唯一听清的是:准备一下,一会儿车过去。不等江徊回复,电话对面响起电子长音。
商用车在二十分钟后停在医院院子里,江徊下楼的时候,看见后座半掩着的帘子上有人的倒影。江徊拉开门坐上车,对身旁人微微点了点头:“联盟长。”
车子里的冷气开的很大,江赫正在看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似乎瘦了一些,脸上棱角越发分明,眼下的乌青也变得明显。
汽车行驶在曼珞蒂大道,中间有几个红灯,但司机驾驶技术很好,完全感受不到汽车的起步和刹车。拐进小巷,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份文件,江赫低声说:“看看。”
江徊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是一份保密文件,内容大致是北边的大规模火灾导致大片农作物烧毁,中城区的某个激进派正在进行抗议示威,要求进入上城区避难。
“议事会的意思是,在上城和中城中间找一片地方,搭建临时避难住房。”
“这样会导致灾民越来越多。”江徊看着最后一页的数据图表,“知道只要受灾就能住到联盟搭建的住房,以后会发生的就不止火灾了。”
“医生怎么说?”江赫冷不丁的开口。
江徊愣了一下,可能是很少获得父亲正面的关心,江徊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他把手里的文件还给江赫,才说:“现在状态比较稳定了。”
江赫点点头,接过文件,江徊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问的是关于密件的答案,江赫把文件放到座位旁:“找一个引起火灾的理由转移注意力,然后从基金会里出一笔钱。”
寻找一个恶劣到会让人忽视生存的火灾理由,让仇恨和舆论来做生存的口粮,江徊看向窗外,没有反驳。
十七分钟后,车停在大片麦田旁,这儿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庄园,江赫在十几年前把它买下来,没有更改庄园的内部装潢,只是在门外种了一大片麦子。他们两个顺着小道往里走,司机没有跟过来,发动车子往庄园外开。
金黄色麦穗密密麻麻,偶尔擦过手背会引得一阵刺痛,风吹起来的时候,会有麦壳砸到脸上。江赫沉默地走,直到视线内深灰色的墓碑越来越近,江赫忽然加快脚步。
江徊并没有很快跟上去,他保持步伐,希望可以给他们两个一些单独的相处空间。等江徊走过去的时候,江赫摘掉了领带,正在用它擦拭已经落灰的墓碑,墓碑简陋,中间挂了一张彩色相片,上次送来的花已经完全风干被风吹散,只剩下浅蓝色的包装纸放在墓碑下方。
“今天来的突然,没有带花。”江赫站在那儿,左手拿着揉成一团的领带,平静地看着面前墓碑上的相片,低声说:“下次补给你。”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的沉默,江徊知道江赫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于是对着墓碑开口喊了一声:“爸。”
他对李从燃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李从燃死的时候他还太小,小到无法分辨死亡,只知道李从燃再也不会回来了。知道这件事他自然是难过的,难过就会大哭,据说他整整哭了一个星期,哭到眼泪消失,喉咙肿了起来,脸颊起了一大片的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