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28)
联盟长的独子像犯人一样戴上手铐,李从策看到这一幕应该会笑出声。
七点二十七分,楼下人将堵住大门的各种家具移开,拉开厚重木门,江徊在两天后终于走出这栋小楼。和他来时完全不一样,因为刚刚下过雨,地上积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坑,楼顶亮着的紫粉色灯牌在水面上投出深浅不一的坑。
“不要耍什么心眼,他们两个都在易感期,脾气暴的很。”沙缪站在门口,“而且,他们都很想拿分。”
江徊无声地笑了一下,走出门他才发现手铐侧面有几片已经干涸的血迹,黑红色,看样子上一个戴过这副手铐的人结局应该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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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几个亮着的显示屏发出微弱的青蓝色光线,李从策盯着显示屏内的几个人,抬手拉松脖颈处的领带。坐在旁边的omega察觉到,将右边耳机拿开,朝李从策打了个手势,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没事。”看着显示器内双手戴着手铐的人,李从策很轻地挑了挑眉。
自从联盟长的儿子参加mega这件事被爆出,比赛收视率水涨船高,要求赞助的广告商越来越多,原本颇差的风评在一夜间扭转,不少人开始称赞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是对自己的人生有独到见解的年轻人,但也有风声传出来,这只是都是联盟长江赫为儿子铺路的其中一环。
不管怎么样,曝光和关注度现在高居不下,单人无人机摄像头从两个增加为六个,所有跟201号有关的参赛者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关注。
尤其是永居排行榜第一位并且随手就把联盟长儿子卖掉的107号,这段是目前所有达官显贵饭间谈资。
“115号的心率已经达到了189,我们这边需不需要干涉?”确认过身体体征,omega向李从策打了段手语。节目话题度固然重要,但江徊也不能真的出事——处于易感期又没有带止咬器的下等alpha,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从策很轻地皱眉,放在桌面的右手食指不轻不重地叩响桌面。
十秒后,李从策紧盯着屏幕,眉间的褶皱消失,omega有些狐疑地顺着李从策的目光看过去,电子屏幕上的三个人走进高低错落的楼宇之间,而屏幕右上角,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站在高楼的天台上边缘,左脚虚虚悬在半空,手搭在铁栏杆上,身上背着一把G36卡宾枪。
第28章 ch28 陷阱II
白恪之蹲下去把枪放在地上,手指按着枪托稍一用力,黑色手枪在地面上打圈转出幻影。等待惯性消失的时候,尹嵘有些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偏头望向天边的橘红色的云层:“如果找不到人的话,三天,我们还在这里集合……你到时候可别忘了。”
没等到回答,尹嵘被迫把脑袋回正,发现白恪之耷拉着眼皮,目光依旧落在地上不停旋转的手枪上。
“我倒不是担心你也会把我卖了,毕竟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说是吧?”
“……你别不说话啊,怪瘆人的。”
手枪停下来,枪口对着东南方向,白恪之往前走了一小步,鞋尖不经意碰了下枪托,枪口往右边偏了五厘米。白恪之抬眼瞥了尹嵘一眼,开口说:“位置定了,我去北边。”看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白恪之,尹嵘一边看他一边迅速把几颗烟雾弹塞进裤子口袋——不是他不相信白恪之,他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几支药剂说重要也重要,但要真论用处有多大,顶多就是为了易感期能顺利度过罢了,尹嵘只是气不过,气不过东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一个瘸子和小孩偷走了。好歹是在底区码头看了这么多年的货,这事儿转播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底区混了。
在尹嵘发疯一样大吼大叫的时候,白恪之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直到尹嵘因为缺氧扶着栏杆大喘气的时候,白恪之才站起来,漫不经心地应:“既然你这么想找回来,那就听你的。”
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但尹嵘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是s级alpha,易感期对他的影响也没有那么严重,那几支药剂其实丢了也就丢了,丢人现眼也没什么,毕竟等比赛结束了,这事儿估计也没多少人会记得。在白恪之规划路线的时候,尹嵘不止一次暗示或明示白恪之要不然这事儿就算了吧,可惜白恪之完全没理解。
现在完全是自己爬到架子上被火烤。
除了刚进入mega时,尹嵘从没有跟白恪之分开超过6小时,这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分头行动。临分开时,尹嵘有点儿紧张,白恪之这会儿倒是看出来了,还送他了三字箴言。
——别死了。
七点三十分,白恪之顺着安全逃生梯爬上花园公寓天台,公寓楼层不高,但位置好,在这里几乎能看到地图全貌。夜晚的风凉,裹挟着淡淡铁锈味渗透氧气,这种味道白恪之很熟悉,底区就是这个味道,就连海洋码头也一样,这种味道甚至压过海产的腥臭味。
白恪之站在天台边俯视下方,不远处的独栋小楼亮着灯,透过窗帘偶尔能看见扛着枪巡逻的影子。沙缪的处事方式像野兽,除非见血,否则占到属于自己的领地后绝不轻易离开。
大门推开,江徊从里面走出来,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身前,跟在后面的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alpha,看起来比江徊高出一个头,从白恪之这个角度看过去,江徊显得很渺小。想不到沙缪居然会真的让江徊走出这扇门,白恪之抬腿跨过护栏,很快消失在空旷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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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尹嵘讲,除了联盟塔以外,这片地图是按照底区一比一还原制作的,他从没有真正走上过这片土地,哪怕偶尔因为政治宣讲路过,也是经过联盟军队清场后才会下车。在这之前,江徊听过无数次关于底区的混乱,但当他不小心踢到横在脚前的尸体时,江徊还是不自觉一愣。
是一具男尸,身形瘦小,沾满黑泥的头发被一块石头压着,应该死了有些时间,五官被尸虫啃噬到只剩下模糊轮廓,宽大上衣勉强遮挡身体,两条腿有些怪异地向外撇,像是被人故意摆成这样的。
“干嘛呢。”身后人猛地撞了一下江徊的后背,江徊一个趔趄差点被尸体绊倒,他回头看了一眼,信息素气味比之前要更浓。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儿走。”
事实上江徊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早在三天前,他就和李从策失去了联系,高热已经从后颈蔓延到全身,比起投放点,他现在更需要促生素。江徊对底区并不熟悉,他只能按照最开始和李从策约定的方位不停地往东南方位走,但底区的城市设计毫无章法,兜兜转转十五分钟后,江徊再次看见横在小巷里的那具尸体。
“你到底知不知道路?”身后alpha走过来,抬脚踢开横在中间的尸体,站在江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江徊抬起头,淡淡地说:“还不知道。”
光头alpha眼睛陡然瞪大,抬手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横在江徊脖子上,咬着后槽牙蹦出几个字:“你他妈耍老子?”
刀刃陷进皮肤,冰凉金属让江徊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悬在远处的无人机捕捉到这一幕,悄无声息地落在距离他们半米远的树杈旁。持续不退的高温让江徊开始眼花,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着面前alpha锃亮的脑袋,回答道:“我只是暂时不知道,没到耍的地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光头alpha逼近一点,口水几乎喷到江徊脸上,“沙缪不在,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眼皮都开始发烫,萦满鼻息的信息素让江徊喘不过气,但他实在好奇,于是屏住呼吸轻声问:“你很怕沙缪?”
男人表情一滞,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之后,梗着脖子大声喊:“谁怕他了?我为什么怕他?一个靠杀身边人得分的底区收破烂的,老子怕他?”
“但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在害怕啊。”江徊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眼抵在脖子上的匕首,“你的手在抖。”处在易感期的alpha禁不住挑衅,alpha额头青筋暴起,大声骂了句脏话,攥着匕首的右手高高抬起,瞄准江徊的胸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