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44)
“不失望。”白恪之回答他。
江徊抓着白恪之的手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尹嵘从土堆里冒出头,上半身无力地贴在草地上,斜着眼看了白恪之和江徊一眼:“妈的,我觉得我快死了。”
江徊摇头笑了笑,走过去把尹嵘从土坑里拉出来。
“现在什么情况?”尹嵘环顾四周。
“第三赛段。”白恪之抬起头。
原本无边际的天被一条红线一分为二,他们所在的头顶上方天空是透亮的蓝,一丝云也没有,很远的另一边虽然看不清,但应该是昼夜。
尹嵘愣了两秒,捂着胸口又咳了几下:“这就开始了?”
“差点就开始不了了。”白恪之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还在昏迷的其他人,“尖塔应该从一开始就是幻象,从走进尖塔的时候,应该就是第三赛段的开始,管家也不是管家。”
“不是管家……”尹嵘皱着眉喃喃。
“钥匙。”江徊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打开第三赛段的钥匙。”
把一场毫无看点的休战期变成参赛者自发的屠杀,现在静下来想想,的确像是李从策能做出来的事——但能够做和真的做,是两码事。
参赛者逐渐醒来,有人在空旷草坪上对着自己残缺的右腿放声大哭,声音悲戚凄惨,声音在明亮天空中盘旋不散。过了一会儿,有人走到他面前,缓慢地脱掉身上残破不堪的上衣,拧成布条,蹲下来,笨拙但却小心地包扎男人的伤口,歇斯底里地大哭逐渐变成小声啜泣,江徊看见两个陌生人抱在一起。
白恪之发现了已经醒来的魏斯让,他走过去站在魏斯让面前。
魏斯让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发抖,脸颊上有两道已经干掉的泪痕,即便如此,但他的表情却很坚定。
停了几秒,白恪之掏出口袋里的左轮手枪,放进魏斯让的上衣口袋。
“准头挺好。”
魏斯让没说话,眼眶里的泪水又积了起来,他紧抿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走吧。”白恪之转过身,往另一边走。
“去哪儿?”魏斯让问,但脚步却比语言更快一步,他紧紧跟了过去,魏思峥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也迈步跟上。
草坪空地上,有一个人始终没醒,身上大概有三四个血窟窿,脖子和脸上也有好几个牙印,看起来真是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白恪之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帮我把他扛过去。”白恪之把沙缪架在身上,魏斯让眉头皱起来,扶着沙缪的腰,一边跟着白恪之走一边嘟囔:“这种人,干嘛还要救他?”
“他活着,我们才会是第二目标。”
魏斯让愣了愣,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42章 ch42 第三赛段I
第三赛段的安静的像一滩死水。那场在尖塔大厅发生的屠杀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有些人最初只是想去看热闹,他们靠着运气和机会走到了最后赛段,在休战期的时候,只是想吃一顿饱饭,然后看看那两个位于排行榜第一的alpha真人到底长什么样。
谁也没想到会在休战期丢掉性命。
白恪之把沙缪拖过来的时候,尹嵘大叫一声跳出几米远,手指着看起来大气都喘不了一口的沙缪,结结巴巴地问:“你把他拖过来干嘛?他死了晦气活着不是更晦气?”
把身上人丢在地上,白恪之抬脚踢了一下沙缪的小腿,停了停才说:“半死不活的,没事。”
尹嵘本来还想说什么,余光突然瞄到站在白恪之身后的魏斯让,话锋一转笑了出来:“哎,你可以啊,比你哥强,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我没想到你还能活着。”
魏斯让没接话。从大厅里的那个人朝白恪之丢出那把刀的时候,魏思峥仿佛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其他人还呆愣在原地的时候,魏思峥抓着他的手,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躲进大厅角落的柜子里。
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魏思峥固执地捂着他的耳朵,但他仍旧听见外面的嘶吼、悲鸣和尖叫,直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到柜子,他不小心碰开了柜门,隔着那道很窄的缝隙,魏斯让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头颅。
“我——”魏斯让话说到一半,腿伤还没好的魏思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扫了他们一眼后揽住魏斯让的肩走到旁边。
闪光弹在天空中炸开,橘红色光斑四散掉落,其中有一颗离他们很近,大概一两公里的位置,白恪之抬起头:“要抢东西了。”
他们跟大多数人一,枪和武器全都落在那个虚拟的尖塔套房里,眼下能抢到补给包才是最重要的。但经过休战期的惨烈,仅剩不多的参赛者如今却没人敢先动一下。
白恪之撕掉有些破破烂烂的袖子,说:“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江徊走过去。
“那……那你们就把我留这儿啊?”尹嵘瞥了眼躺在地上不知道死活的沙缪,表情复杂,“他万一醒了发疯把我掐死怎么办?”
“我有枪。”魏斯让挣脱魏思峥放在他肩上的手,小跑过来,有些费劲地拨开手枪保险,枪口对准沙缪的脑袋,“他只要敢动一下,我就开枪。”
停了几秒,白恪之走过去,抓着他的衣服后领将人拎起来,魏斯让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腾空的双脚,看着白恪之把他放在沙缪身后。
“在这儿开枪比较合适。”白恪之看了尹嵘一眼,“交给你了。”
风吹起层层草浪,白恪之和江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西南方向走,一路上几乎没有其他同路人,偶尔有落单的跟他们遇上,也是大喊一声投降后转头就往相反方向跑。
他们两人始终沉默,路上江徊捡了根树枝,在手里掂了两下确认长度后递给白恪之。白恪之挑了挑眉,然后笑着接过来,支在地上用作拐杖。
寻找补给包的过程极其顺利,江徊把砸进坑里的箱子拖出来,白恪之背对着他望风,过了一会儿问:“有武器吗?”没得到回答,有人拍了拍他的肩,白恪之转头,看见江徊的眼睛以及他手里拿着的药瓶。
“衣服掀起来。”江徊低头去看瓶身上的适用说明。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白恪之已经裸着上身站在他面前了,上衣松松地拎在手上,离他很近。经过之前的战斗,白恪之腹部的伤口溃烂的更加厉害,伤口附近暗红色的皮肉翻起来,看起来有点吓人。
江徊皱了皱眉,抬起手碰了一下,语气有些担心:“伤口周围可能要清理一下,要不然可能会扩散,但是补给箱里好像没有麻醉剂……”江徊说着又弯腰在补给箱里找。
药品是mega中最稀有的东西,有一大部分人没有在战斗中丢掉性命,却因伤口感染发炎引起的高烧逐渐失去意识。药品稀有,其中消炎药和麻醉剂更珍贵,江徊把箱子翻到底,仔细检查了每个贴着名字或没有名字的瓶子,最后只找到了一小瓶复合维生素。
“什么狗屁东西。”江徊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脏话也说的这么干净。”白恪之在头顶笑他,江徊没抬头,不死心地一边找一边回:“脏话就是脏话,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上次你帮我的时候,骂的比这个脏。”
翻东西的手顿住,江徊抬起头,白恪之没看他,弯腰捡起箱子里的便携军刀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江徊:“这个可以吗?”
白恪之偏头看他,眨眼的速度很慢。
“就这样?”江徊语气犹豫。
“嗯。”白恪之把刀放在江徊手里,“就这样。”
剜腐肉的过程很快,江徊把刀刃用火烧红,等温度稍微下去一点就开始动手。尽管从下刀开始白恪之就没有喊过一声,但不用麻醉割肉一定是疼的。白恪之一直盯着他的手看,江徊用刀尖轻轻翻开已经烂掉的肉,心里一直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话转移一下白恪之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