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81)
江徊摆摆手,径直往里面走,安全屋最里面摆着一个巨大的暗褐色沙发,U型真皮座椅贴着墙面,几个人横着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本杂志用来阻挡光线。看出江徊脸色难看,多弗压低声音,开口劝他:“算了,都这样。”
“都什么样?”江徊转过头,看着多弗冷不丁地开口。
多弗愣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江徊嘴角弯了弯,抬手指着横躺在沙发上满身酒气的男人,“是都这个样吗?”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从杂志下传来,男人歪歪扭扭地翻了个身,啪嗒一声,杂志掉在地上。男人身形孱弱,青白色的双颊凹陷,眼睛细长,瞳仁很小。他斜靠在沙发上,头枕着手臂,耷拉着眼皮看了江徊一眼,“只见过下面那些贱民来到联盟忘本的,没见过在mega转了一圈就把自己当底区人的。”
男人看着眼熟,是前几天见过的,议事会副主席刚刚考上联盟大学的儿子。那天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举着酒杯站在他对面,脖子前的红色领花红的刺眼。
董事会、基金会和议事会作为联盟的决策机构,各种人事变动和交易往来都需要经过三会联审,议事会主席前年得了重病,如今各项事务审批的权利,都到了副主席那里。
多弗闻声皱着眉站起来,挡在江徊身前:“你差不多得了。”
“你又蹦出来了。”男人咯咯笑起来,左手撑着沙发坐直,盯着多弗看了一会儿,“要不说灾难缓和阶级,多弗,要不是外面出事大家都在这里,你以为一个安全官配坐在这儿跟我说话吗?”
男人说话声音很大,引得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多弗不擅长和人争论,一张脸憋得通红:“你少他妈在这儿放屁!”
看见多弗说脏话,男人脸上的笑意更大,他试图想要站起来,但摄入酒精过量导致无法维持身体平衡,于是他从沙发那头一点一点爬过来,最后在快要撞到多弗右腿的时候停下。
他歪着脑袋,过长的头发遮住细长的眼睛,隔着多弗,他盯着江徊看了一会儿:“联盟长想让我们联姻,我本来还在考虑来着,但是现在我不想考虑了,你身上的味儿太冲——什么味儿呢?”
男人重新倒在沙发上,脑袋试图从多弗的胯下钻过去,多弗被吓的差点蹦起来他,三两步跑到一边,男人捂着脸大笑,江徊能看见他的唾液从嘴边溢出来。
“穷酸味儿。”男人的视线穿过指缝,落在江徊的脸上,“那天mega颁奖典礼我去了,但坐那儿没一会儿就受不了想吐,那个礼堂里都是臭味,现在你身上好像也有了……不过说真的,我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掩着脸的双手一点点下滑,露出有些阴森的眼睛,他盯着江徊,语速很慢地讲:“我爸爸认识你的爸爸,另一个,那个什么中城区法官的儿子……你知道吗,他风评很差的,在中城区……”
一个十分刻意的停顿,男人看着江徊平静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是哪方面的风评吗?”
周围很安静,打牌聊天和喝酒的声音都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江徊知道他在故意挑衅自己。
江徊脸上没有一丝被击垮的痕迹,男人似乎有些着急,说话的音调也高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讽:“一个中城区的omega,怎么就变成联盟长的伴侣了?大家心里都门清!”
有人在窃窃私语,江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手指僵硬,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袋,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男人开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极其潦草的牙齿,因为笑容太大,脸上的褶皱全都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漏气的气球。
恍惚间,江徊右手摸到了一个东西,冷硬的,下一秒,江徊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地问他:“长官,你现在是不是需要一把枪?”
江徊机械性地转过头,看见戴着防毒面具的白恪之。他穿着迷彩夹克,看起很高,好像也比上一次见面时好像要黑了一些,左手臂缠着一圈绷带,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江徊的反应比白恪之想象中还要再精彩一点,白恪之露出笑容。
“别添乱!”多弗先反应过来,跑过来伸手就要抢白恪之手里的枪,眼看多弗就要抢过来,白恪之手腕一翻,冷硬枪体像泥鳅一样从多弗手里滑脱。白恪之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接,拇指却撞到多弗的小臂。
“砰。”
一声枪响,多弗愣在原地,看着贴在男人脑袋边上的弹孔,身体瞬间僵直。烧到高温的枪管飘出几缕白烟,白恪之收回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走火了。”
门外听到动静的人跑过来,看到这幅场景,抬腿一脚踹上白恪之的小腿,白恪之一个趔趄,单腿跪在地上。
来人表情慌乱,他扫了眼瘫软在沙发上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弯腰鞠了一个躬,“实在抱歉!我们进来是为了扫描安全屋是否有可燃爆点,打扰到各位了。”话说完,他直接用手臂锁住白恪之的脖子,几乎是将他拖出安全屋。
江徊转过头,隔着防毒面具,他看见白恪之好像在笑。
第77章 Ch77 昼日地III
安全屋乱成一片,多弗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上去安慰开始哭哭啼啼的副主席的小儿子,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士兵全部涌进来,一个站在江徊旁边解释:“实在抱歉,因为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所以随身携带了武器,枪走火是我们的失职。”
“不用跟我说,我无所谓。”江徊摆摆手,很快退出战场,“安慰他吧,感觉哭的快要断气了。”穿过大厅,坐在外面的人发现只是枪走火后重新开始做自己的事,几个围在一起打牌的人试图推翻牌局,被牌友抓个正着。
推开大门,守在门口的士兵收起枪朝江徊微微低头,江徊点头算是回应,转过身,他看见白恪之站在不远处的空地,肩上扛着一个深绿色的铁皮箱。
“军队现在还搞体罚吗。”
“折磨人的办法,管用改就行。”白恪之微微侧身,看见江徊的半张脸。
江徊嗯了一声,然后反问他:“管用吗?”
把左肩上的武器补给箱移到右肩,白恪之很轻地挑挑眉:“你说呢?”
门外军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见到和白恪之并肩站在一起的江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想来是原本正在受罚的中士居然在跟别人聊天,聊天的对象却是联盟里难惹的那个。
停了一会儿,江徊主动打破沉默,问白恪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联盟在戒严,我们是距离联盟最近的驻扎军队,临时调我们回来。”补给箱重量不轻,白恪之表情轻松,额头上却浮出一层薄汗。
“外面什么情况?”
白恪之看着远处浑浊的天,停了一会儿,低声说:“尹嵘的奶奶受伤了。”
江徊愣了两秒,眉头皱起来:“严重吗?”
“在十二街口,码头附近的便利店,爆炸的时候尹嵘奶奶刚刚领完这个月的补给品往外走,但是她走的太慢了。”白恪之答非所问,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码头附近的便利店,江徊想起Mega S里底区的全息地图,那个便利店很小,黑色的房顶,墙壁因为酸雨腐蚀导致整间房都向左倾斜,一副随时都会坍塌的样子。
“你觉得是为什么?”白恪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打断了江徊的思绪。
江徊转头看他:“什么为什么?”
“联盟都收到了匿名爆炸威胁,但是只有底区真的有伤亡,其他两个区都没有收到新的伤亡通知,到现在多久了。”白恪之腾出手,握着江徊的手腕,垂眼看了看他的表,“两个小时了吧,什么都没有。”
白恪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像是挑衅。
“你什么意思?”江徊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白恪之表情不变,视线落在江徊脸上,试图从江徊脸上看出一丝谎言被戳破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