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23)
这什么狗屁人!
第24章 ch24 KIND
按照顺序,江徊是第四个洗澡的。
屋子里灰蒙蒙的,江徊从包里掏出不停震动的联络器,走到窗前,隔着满是霉点的玻璃看向停在窗外的无人机摄像头。盯着看了小半分钟,江徊抬手把窗帘拉上,重新把联络器塞进包内最下层。
他知道李从策想说什么,自从那天从帕厄西雪山离开,江徊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体现在反反复复的低烧以及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些应该都被项圈上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对于他身体的变化,李从策不会置之不理。
门被推开,江徊回过头,湿着头发的白恪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根点燃了的白色蜡烛。把蜡烛移到脸前,映着火光看了眼有些呆的江徊,白恪之走进来,甩了两下头发,江徊觉得有几滴水好像溅到了他脸上。
“水已经不怎么热了。”白恪之弯腰把蜡烛放在床头,皮肤上还有水,有些薄的衣服粘在腰上,露出清晰的肌肉曲线。
在白恪之转头看他的前一秒,江徊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说:“没事。”
只是普通的闲聊而已,白恪之没有继续接话,坐在床上检查从包里拿出的两把枪。带着温度的水汽还在,白恪之检查枪械的表情很认真,眨眼的速度变慢,无名指指腹一点点摩挲枪管,指腹碰到刮痕,会很轻地皱一下眉,很轻地一下,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看够了吗?”白恪之把枪放到一边,抬起头,脸上有很淡的笑容,“这有什么好看的。”
江徊也不知道答案,停了一会儿,才说:“你头上的伤口不能沾水。”
“怪不得。”白恪之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刚刚有一会儿洗澡水是粉色的。”
这话有点儿瞎装傻的意思,江徊有点无语,低头笑了一下。笑容持续的时间很短,视线内白恪之的五官突然放大,江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迅速抬手朝着白恪之的脸上挥拳,大概一秒,江徊才反应过来,但此时拳头已经收不回来了,拳风响起来,江徊被迫卸力,直到拳头啪地一声砸进白恪之手心。
看着距离颧骨不到两厘米的拳头,白恪之很轻地挑了挑眉。
“只是想说很少见你笑。”白恪之的手虚虚拢起来,将江徊的手包住又放开,重新坐回床上,才笑着开口,“怎么还要打人呢。”
白恪之的手很热,并不柔软,骨节分明,还有一层很薄的茧。
门从外面推开,尹嵘探出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两个人,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两下脸:“哎,该你了。”
江徊从床上站起来往外面走,没走几步却被叫住,转过头,白恪之还是刚才的姿势,微微弓着背,手肘搭在膝盖上。摇晃的烛火照亮白恪之的右半张脸,江徊隐约觉得白恪之好像在打量他,不等他细想,白恪之继续开口说:“你忘拿衣服了。”
“哦。”江徊折返回来,拿起床上的衣服出了门。
看着江徊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尹嵘撇了撇嘴,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里面走:“他怎么了?”
“不知道。”白恪之把枪拿起来,“可能是怕你把热水用完了吧。”
“狗屁。”尹嵘说,“我去洗的时候水已经是温的了好吧,我看肯定是那个小兔崽子在那浪费热水。”白恪之没说话,把枪放到一边,伸手拽过床上的背包,拉链拉开,手伸到最里面摸了摸。
看着白恪之手里的东西,尹嵘的表情有些呆滞,他张大嘴,反应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什么东西?不……不不是,这东西怎么带进来的?”按了两下最顶端的按钮,电子屏幕依旧一片黑暗,在手里拿了会儿,白恪之重新把联络器放回背包最底层,和一开始的位置一样,压在两盒子弹下面。
看着白恪之的动作,尹嵘完全无法理解。
“这就不管了?”
白恪之伸手抽走尹嵘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两下头发,不小心碰到后脑勺的伤口。
“这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白恪之把毛巾拿下来,上面沾上了点血。
“什么答案?”看着白恪之站起来,尹嵘忙不迭跟过去,嘴里念念叨叨,“什么答案啊?你看出来什么了?刚刚那上面有字儿吗?”
白恪之始终没说话,他走上阁楼,被关在里面的两个人已经醒来,但嘴里塞满了布条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零星的呜咽声透过门板,歇斯底里的。白恪之抬起脚用力踹了下门,老旧的木质门板被震的晃了两下,里面的声音消失了。
“怎么了?”
听见身后的声音,白恪之回过头,江徊站在浴室门口,穿着一件有些过于宽松的迷彩上衣,仅剩的毛巾被魏斯让和尹嵘霸占,比起洗澡,更像是淋了一场大雨,雨水把他洗的很干净,眉眼黑白分明。
“没事。”白恪之轻轻说,“里面人太吵了。”
江徊点点头。
“我先守夜吧。”白恪之抬脚在地上踩了两下,“今天都累了,都好好休息,凌晨四点,尹嵘你来换我。”
“为什么是我?”尹嵘说,“我也累了,我也需要好好休息。”
白恪之没看他,抬眼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江徊,跟他说:“晚安。”
阁楼没有蜡烛,唯一的光源来自从裂开天花板上泄进来的天光,沿着裂缝的形状,在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怪异的弧线。江徊抓着手里的衣服,点点头,回答说:“晚安。”
距离换班时间还有三小时,白恪之倚着阁楼的门坐下,门里依稀能听见细碎的摩擦声,白恪之很轻地出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打开门。房内的灰尘比想象中还要多,原本被绑在最里面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爬到了门口,门推开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双鞋。
身上的绑着的十字结让男人抬不起头,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扭动身体,离那双鞋越远越好。灰荡进眼里,生理性泪水模糊视线,男人努力往里面滚,回到最初醒来的位置时已经完全脱了力,呼吸急促。
白恪之站在门口始终没动一步,看着地上的男人用尽全力滚进角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
“嗯。”白恪之看着角落里瞪大眼睛的两个人,低声说,像是夸奖一般开口,“这样就对了。”
好久没睡过床,即使弹簧硌的后背生疼,但尹嵘还是闭眼睡了将近五个小时,等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出来。尹嵘躺在床上反应了两秒,意识到自己完美地错过换班时间时,噌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手边的枪就往阁楼上跑。
他上楼梯的动静不小,等到拐角处时,楼上的四个人回头朝他看过来。白恪之比其他人高出半头,尹嵘跟白恪之对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尹嵘出现,也只是淡淡地跟他说:“你来晚了。”
把手里的枪递给江徊,白恪之表情轻松:“尹嵘睡过了,这两分送你了。”
说罢便转身走下楼,路过呆若木鸡的尹嵘时,白恪之斜眼看他,嘴缓缓张开:“怎么你睡着的时候没人去崩了你呢。”
看着手里的枪,江徊停了会儿,转身看着身后的魏思峥:“你还没拿过分吧?”
魏思峥摇摇头。
“你愿意吗?”江徊看他,“只有开了一次枪,就回不了头了。”
哪怕每天训练的士兵,在真正上战场时第一次扣动扳机也会手抖,房间里被绑着的人还在不停挣扎,头发被汗打湿,狼狈不堪。
魏思峥把枪接过来,问:“直接按下去就可以吗?”
“嗯。”
枪比想象中还要沉上许多,魏思峥费力举起枪,左手扶着右手手臂,露出一丝苦笑:“早就回不了头了。”
三声枪响,白恪之站了一会儿,拎着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钟响过后大屏幕在靛蓝色的天空亮起,上面是魏思峥和魏斯让的照片。
重新拉上窗帘,白恪之背上包,拎着枪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