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59)
可惜在Mega中,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死亡也不是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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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墙推进第17小时。
周围人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冲在最前面的人逐渐开始脱水,嘴唇干裂,血红色沾在翘起的干皮上。有人开始腿软,酸胀让他们双腿不听使唤,倒在地上,脑袋重重地砸在沙坑,荡起漫天的尘土。
故事发展到某种程度的时候,死亡也变成美好结局。
边缘墙轧过男人的脚踝,男人没什么反应,只是平躺在地上,双眼失焦地盯着头顶干净到几乎透明的天空。
江徊也开始口渴。
身为beta的体能差距开始体现,白恪之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明明知道他是beta,17个小时过去,前进步伐没有半点减缓趋势,江徊尽量跟白恪之保持步调一致,但长时间缺水,以及脚下越来越厚的黄沙,还是让江徊头晕目眩。
“枪丢掉。”身边响起声音,有点哑。
江徊转过头,看着白恪之,脚步没停。
见江徊没反应,白恪之直接上手,扒掉挂在他身上的两把AK和狙击枪,毫不犹豫丢进沙坑。头顶日光热烈,白恪之的眼睛无比清晰,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眨眼的速度好像变慢了很多。
边缘墙推进第24小时。
晚上的路变得更难走,天空黑的仿佛要淌下来,巨大的昼夜温差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从平原草地走到沙漠,应该是沙漠吧,江徊用力把左脚从沙子里拔出来。
江徊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久,心跳声重的像鼓,酸胀的双腿还有带着血腥味的口腔。但最让江徊害怕的,是他已经对惨叫和碾碎骨肉的声音脱敏,他已经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回头悼念他们。
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落在队伍后的魏思峥倒在沙子里,魏斯让撕心裂肺地哭,江徊停了两秒,然后回头了。
“魏思峥活不到最后。”白恪之放慢步子,但是没回头,“别浪费时间。”
“我知道我要什么。”江徊的声音很轻,轻到好像一阵风就吹散了。
悬崖和沙漠,一阵阵喘息声传进耳中,白恪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人知道终点是哪儿,白恪之甚至有“那些人可能是想把他们活活熬死”的想法。
身后声音越来越弱,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动,白恪之已经听不太清楚。
所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远处背着魏思峥身形踉跄的江徊,安静了几秒,抬起手,将身上唯一的狙击枪用力掷了出去。弧线划过半空,堪堪穿过人群,黑色枪托卡进沙堆。边缘墙碾过枪托、枪体和枪口。
边缘墙推进的速度变缓了几秒。
江徊没抬头,颠了颠背上的人,提腿往前跑。
*
多弗在李从策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中途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了两三次,询问是否需要添一杯红茶。第四次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深色托盘上多了几块颜色鲜艳的糕点。
“长官,请问是否要留在这用午餐呢?”
“我不饿。”天气热,联盟制服闷的多弗喘不过气,他扯开领口最上方别着的黄铜色狮虎兽别针,抬头问:“秘书长什么时候散会?”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侍应生把托盘里的香草蛋糕摆在多弗面前,脸上笑容没变,“您一边吃一边等吧。”
李从策的办公室很亮,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常年开着,接待沙发刚好摆在吊灯正下方,多弗在这坐着没多久就开始头晕目眩。
当年他作为mega获胜者进入联盟,他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被人撕扯成碎片的麻布裤子满脸是血的走进联盟大厅,金色狮虎兽花纹布满会客室,江赫坐在远处,看见他们进来时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很慢地鼓掌。
那天多弗没见到李从策,他可能不在,也可能是站着某个挤满人的角落,凑热闹似的伸长了脖子看一眼从mega获胜的人长什么样。真正对李从策这个人有印象,是在某个政府慈善晚宴,基金会会长为了筹集资金,在宴会上拍卖残疾儿童的绘画作品。
小型宴会没有太多作品,陈太太的期望值也很低,那次整场拍卖的最高潮,是穿着联盟统一绛蓝色制服的李从策,举着从侍应生那里拿来的提示牌,以十万加仑拍走了一副江赫的画像。
十万加仑,几乎是李从策一年的薪水。
应该是有人嘲笑他,拍联盟长的马屁,做联盟长的走狗,自己的亲弟弟甚至已经爬上了联盟长的床,他却还只能靠在慈善晚会上拍联盟长画像这种招数夺得目光。
多弗没有觉得这种行为可耻,只是觉得新奇,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端着高脚杯的人群中看到笑容有些局促的李从策。再后来,江赫李从燃遭到暗杀,李从策在关键时刻,放弃自己的亲弟弟,选择替联盟长挡枪子,从此青云直上。
“不吃了。”多弗站起来,避开侍应生伸过来的想要搀扶的手,径直走向大门,走过拐角后又折返,他站在一副古雅拓油画旁,微微下垂的眼梢被映成橘红色。
“秘书长开完会的话,麻烦跟他说一声我找他。”
“好的。”侍应生微微颔首,“长官。”
午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落出一小滩光影,画满复杂暗纹的墙面划出一道裂缝,一扇暗门缓缓打开,高大身影站在门口。侍应生转过身,头埋得很低,手中托盘却纹丝未动。
“秘书长。”侍应生说。
李从策没说话,走过去拿过托盘上的蛋糕。
第57章 ch57 明亮的河II
江徊丢掉了身上最后一把机关枪。
边缘墙推进的第三十四个小时,江徊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头顶烈日晃的人睁不开眼,嘴巴很干,他本想用口水润一润嘴唇,但最后舌头却粘在嘴唇上。
即便魏思峥在alpha中算是瘦弱,但背着大男人走在沙漠里几乎也要把江徊耗干。喉咙里冒出血沫子,铁锈味充斥口腔,江徊皱了皱眉,将满嘴血腥味重新咽回肚子里。
阴影投在身上,江徊甚至不用抬头,也知道站在他身前的人是谁。
“你还能起来吗?”魏斯让两条腿几乎陷在沙子里,手撑着魏思峥的身体,但他力气太小,作用微乎其微。身后不断有人在烈日中昏厥,魏斯让抬起头,满是愤怒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白恪之你是不是人!”
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白恪之扬起唇角,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江徊,语气随意:“我再不是人,也没靠着别人背我讨活路。”
魏斯让脸上的窘迫掩盖不了,他没办法让江徊把魏思峥放下,也没办法反驳白恪之的挖苦。
“还能站起来吗?”魏斯让贴在江徊耳边,说话的声音很小。
江徊低着头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要把魏思峥放下来的意思。他的大脑很乱,从这次返回mega,李从策就已经没有再给他任何比赛讯息,他不知道边缘墙还会推进多久。落在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开始放弃,瘫倒在沙子里,大口喘着粗气,等待边缘墙碾过双腿,腰腹,再把脑袋碾开花。
实际上死法更加多种多样,之前跑的最快的alpha悄无声息地死去,死于烈日下的脱水,有人则死于毫无预料地流沙坑。
“只要别当最后一个就行。”
江徊突然想起白恪之的话,即使残忍,但江徊知道白恪之说的是对的。恍惚中江徊回过头,身后还有三四个人,他们走的很慢,脸颊凹陷,满是白屑的嘴唇沾着沙粒。
他不是最后一个——江徊这么想。依靠别人的死求生,在一个月前,江徊对此不屑一顾。
沙漠比想象中还要让人难以忍受,白恪之脸上蒙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面罩,下半张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江徊跪在地上不动,白恪之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喝水,既没有帮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可以先往前走了。”江徊开口,声音哑的出奇。
白恪之用水润了润嘴唇,不急不缓地道:“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