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122)
没有要买的东西,江徊突然觉得很累,也没了路演的心思,江徊推开门走出去,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他正在抽烟,烟燃了一小半,烟灰扑簌簌地落在台阶上。江徊往外走,身体却突然被伸出来的手臂挡住,视线顺着往下,江徊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拿着一个打火机。
僵直的后背无法放松,江徊没接,开口说:“我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我刚才没有跟你说话。”白恪之没看他,“而且是你先装作不认识我的。”
“还有烟吗?”
白恪之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江徊看着他,说:“我的烟都分光了。”
“最后一根。”白恪之吸了一口,然后把嘴里的烟递给他。
呼出来的气几乎快要把江徊冻住,摘掉手套,江徊伸手接过烟,含在嘴里。
“听说你要结婚了。”
“还没确定。”江徊抽了一口烟,雾混着哈气吐在冷空气里,“只是这么计划。”
许久没人说话,一根烟抽的很快,还剩下一点的时候,江徊把烟递过去,白恪之伸出手,温热指腹擦过江徊的指节。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完整的家,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一日三餐,普通的医院,普通的商店和工厂。”白恪之语速平缓,他侧过头,半边脸藏在雪白的空气里,“我现在想要这个梦成真。”
江徊突然觉得胸口破了一个洞,寒气和烟都钻了进去。
“想不到你还是很会讲故事蛊惑人心的。”
“政客的表演一向如此。”
一根烟抽完,白恪之走近一点,站在江徊面前,然后把那只塑料打火机放进江徊的外套口袋。
白恪之的眼睛垂着,睫毛密的像羽绒,似有若无的岩兰草味混在烟草气里。江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袋一点点低下去,直到额头贴着白恪之的胸口。
一只手轻轻贴着江徊的后颈,头顶响起白恪之很沉的声音:“你发烧了。”
“是吗。”江徊的声音像闷在罐子里,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太好了。”
第113章 Ch113 锚点III
“你干嘛。”
“还能干嘛。”白恪之双手撑在江徊身体两侧,垂着的视线从江徊的嘴唇划到鼻尖,“物理降温,你想干嘛?”
衣摆掀起一半,露出紧实的小腹,江徊的手死死拽着衣角,发烧的人力气还这么大。白恪之维持着动作,力气不增不减,看白恪之没有放手的意思,抗争几秒后江徊败下阵来,松开手闭上眼,任由白恪之脱掉他的上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随便你了,杀了我也行。”
“杀你不用等到现在。”白恪之把沾了凉水的湿毛巾随意丢在江徊身上,然后起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支着头看他。
江徊被气的有点想笑,脑袋歪到一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这就是你的物理降温?”
白恪之应了一声,接着说:“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像仆人一样伺候你?”
没人接话,江徊把脑袋回正,有些恍惚地盯着用眼前过于矮的天花板。这个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椅,墙角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灰尘粘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绒毛。
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地痛,江徊皱着眉咳了两声,身旁坐着的人没有动静,江徊盯着天花板,干巴巴地讨水喝。
这次白恪之没有拒绝,起身走到客厅拿了杯水,站在床边。手里的水杯像是一个钩子,试图勾引他摇尾乞怜,恳求他手里那杯水浇灌他沙漠一般的喉咙。
“你打包的汤饭冷掉了吧。”江徊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白恪之没回答,于是江徊又说,“是蒋又铭要吃的吧。”
“嗯。”白恪之漫不经心地应,“等一会儿他也饿不死。”
江徊哑着声音评价:“恶毒。”
“没有你恶毒。”
白恪之反驳地速度很快,江徊偏头看他,挑了挑眉。白恪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打算结婚的人,现在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
“给炸掉自己家乡的人带饭,嘘寒问暖。”江徊跟白恪之对视,唇角平直,“惺惺作态。”
笨拙的试探到最后总是会显得狼狈,江徊固执地梗着脖子,脸颊因为高温被染成怪异的粉,眼睛亮亮的。白恪之没说话,弯腰把水杯放在床边的地上,转身往外走。
高温缠上他的手腕,白恪之回过头,一直躺在床上的江徊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僵硬尴尬,但手腕上的力气依旧很紧。
“你打算跟别人结婚。”
“对。”
“你知道我现在在和符玉成合作吗?”白恪之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用多久,我就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多难听的话我都说得出来。”
江徊眨眼的速度很慢,但回答的速度却很快:“我知道。”
窗外的雪很大,夹杂着雨丝的雪重重砸在窗户上,玻璃窗被重力砸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劣质厚重的粗布窗帘吹得像海浪。
白恪之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按在玻璃窗上,冷气消失了。然后他俯下身,右手扶着他的后颈,有些莽撞地吻下来。江徊双手搂着白恪之的脖子,手顺着脖子滑到胸口、小腹、最后停在冰凉的金属皮带扣上。
岩兰草的气味布满整个房间,白恪之单手摘掉抑制项圈,随手丢在地上。金属项圈砸翻了摆在床边的那杯水,透亮的液体沿着不平整的地面,蜿蜒成一条无人在意的河。
当江徊再次醒来,天色很暗,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翻个身都困难。
“醒了。”白恪之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通讯器,“我还以为联盟长候选人死在了我的床上。”
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做到一半突然昏厥过去的人大概找不出几个,江徊岔开话题,问白恪之:“几点了?”
“很晚。”白恪之把枕头边的通讯器递给他,“响了好几次。”
江徊翻身坐起来,抬头问:“是谁?”
“不知道。”白恪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太吵了,我关掉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通讯器开机,果然有十几通未接听的来电,屏幕照亮江徊紧皱着的眉头,自顾自地说:“多弗在找我,说不定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
白恪之靠着枕头,头发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尊敬的候选人先生,被抓到现行会影响你的支持率吗。”白恪之嗓音带笑,听起来很愉悦,“被发现和死而复生的腺体供应者躺在一张床上,你的新闻应该直接能压过符玉成了吧。”
江徊掀开被子下床,听见白恪之的话,回头瞪了他一眼。
白恪之笑容不变,厚脸皮地说:“我这是在帮你。”
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江徊背对着白恪之站着,看着江徊的背影,白恪之笑着问:“跑的这么快,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江徊回答得毫无犹豫,完全没有给白恪之任何反应的时间,所以当他回过头时,准确捕捉到了白恪之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衬衣松松垮垮地罩着江徊的身体,他看着白恪之,低声讲:“你情我愿,我从来不会后悔。”
沉默几秒,白恪之的表情和身体都放松下来,他整个人像是完全陷在被子里,五官也变得柔和。
“明天符玉成在A区的路演,我会跟他一起参加。”白恪之说。
江徊没有回答,只是说:“明天有一场路演复盘。”
没有告别,白恪之甚至没有从床上起来,他看着江徊穿好衣服走出去,门被打开,但迟迟没有关上,于是白恪之在心里默默计时,从一一直数到十三,门关上了。
白恪之躺在床上,手掌贴着身侧空荡荡的床单,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直没关的电视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新闻主持人平缓的声音响起来:这是联盟十三年最大的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