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55)
“在这儿应该不会有萤火虫。”江徊抬起右手,拉掉保险拉坏后猛地向上一抛,几乎同一时间,冰凉刀刃贴上他脖颈动脉。
刺眼的雪白强光在半空中炸开,伴随着令人昏厥的巨大噪音,在一片恍惚中,白恪之看见江徊很轻地张开嘴,无声地对他讲:“生日快乐。”
第52章 ch52 回旋镖I
生日每一年都会过,但不是每年都有人祝你快乐。白恪之看着刺眼白炽光下的江徊,全身似乎笼在一片白雾下,几秒后,抬起手安静地把贴在脖颈动脉的刀刃推开。
沉默几秒,白恪之收回手,大颗透明色雨珠砸在冷色刀片上。
“下意识的。”白恪之笑了一下。
“嗯。”江徊点点头,认真地看着白恪之,“我知道。”
不需要他过多解释。白恪之的视线扫过江徊的脸,他左边脸颊还挂着未被雨水冲刷掉的淡粉色血迹。第一次见到江徊,白恪之就不怎么喜欢,与长相无关,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他不喜欢江徊那张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脸上时不时透出的可怜。
——在塔尖里长大的人,怎么能被可怜。
“出血了。”
耳鸣还在持续,江徊微微皱眉,侧过头朝白恪之靠过去,开口问:“你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直到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江徊垂下眼,看着白恪之按在脖颈上的指腹。细微的刺痛,但江徊没并有躲,于是白恪之只好给他展示指腹上的鲜红血迹。
“出血了是吗?好像没什么感觉。”江徊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喉结,视线盯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接着说:“我好像看见尹嵘了。”
“是吗。”白恪之将视线从江徊脖子上的红色移开,低声道:“那过去看看。”
倾盆大雨早已停止,头顶上是被系统设置地十分完美的晴空,地面上的水还没干透,于是原本浸泡在水里的金属号码牌全都涌了上来,空气里有很淡的雨腥味,江徊看着成堆成堆的金属牌,想到在底区河边看到搁浅在岸边的死鱼。
回溯实验比想象中进行的时间还要长,数字模拟的液晶结算板高挂在半空,但却几乎没有人抬头看,所有参赛者只是沉默着聚在一块,有人盯着地面上的一块草皮发呆,有人用手掩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嵘很好找,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右臂处绣着一个做工粗糙的联盟徽章。
江徊和白恪之走过去的时候,尹嵘很明显被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愣愣地看着白恪之和江徊的脸,对着江徊喃喃:“好不容易跑出去了,傻子才会再跑回来。”
看着尹嵘有些苍白的脸,江徊没说话,只是笑。尹嵘没有追问,停了好久,才机械性地偏了偏视线。尹嵘应该是想跟白恪之说些什么的,但是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比声音更先出现的,是从眼睛里大颗大颗涌出来的泪水。
一开始是无声地流泪,然后是低低地抽泣,紧接着很快变成呜咽。哭声遍布整片空地,但是没有人看他,直到不知道谁哑着嗓子喊了声“妈妈”,抽泣开始像风一样绵延不绝。
十几个无人机摄像头齐刷刷地拉近,镜头对准每一张脸。
眼泪流进嘴巴里,尹嵘顾不上去擦,他看着白恪之,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我奶奶送给我了一件皮夹克,她求我,让我别走了,让我在家里陪她。”周围很安静,安静到就连低语都掷地有声,“白恪之,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摄像头的红灯还在闪,白恪之瞥了一眼漆黑的玻璃镜头,伸出手拍了拍尹嵘的后颈。
“知道了。”白恪之说。
回溯实验带来的延迟效果无法忽视,一个多小时后,尹嵘才堪堪调整好状态,从东边走回来,路上顺便把红着眼睛的魏斯峥和魏斯让带了回来。没人主动提起回溯实验的内容,魏斯让再偷瞄白恪之无数眼之后,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白恪之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反应?”
“我刚刚听见尹嵘哭了,哭的声音好大。”
“放屁。”尹嵘扯着嗓子骂,“最多就流了几滴眼泪,什么哭的声音好大。”
“都听见了!”魏斯让扯着魏斯峥的衣服,试图寻找证人,“不信你问,大家都听见了!”
尹嵘和魏斯让在旁边吵架,气氛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有坐在另一边的陌生alpha起哄,准备给魏斯让作证。
江徊摇头笑了笑,转过头时发现坐在旁边的白恪之正在抬头看结算板,顺着白恪之的目光看过去,这次回溯实验几乎淘汰了一大半的人,大片号码的颜色变成灰。
看着结算板最末闪着白光的名字,江徊微微睁大了眼:“……沙缪还没出来。”
“嗯。”白恪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也没死。”
在白恪之的预计里,沙缪应该是第一个从回溯实验里的出来的人,就算有什么东西绊着,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没有出来,也没有被淘汰,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沙缪的回溯实验里有别的东西。
“沙缪的模拟盘里,可能有别的东西。”听见身侧传来的声音,白恪之转过头。
身旁视线实在无法忽略,江徊对上白恪之的目光,表情有些尴尬:“只是猜测。”
猜测的结果出现的很快,当沙缪推开模拟盘大门出现的时候,所有摄像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身上没有血,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随手拂开飘在半空的无人机摄像头,沙缪径直走过来,离得近了些,江徊看见沙缪攥在手里的黑色领带。
“怎么这么慢。”尹嵘从旁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当初不是为了当第一什么都能干的出来吗?你现在可是在结算板倒数啊。”
沙缪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攥在手里的领带搭在脖子上,右手覆在皮带扣上,拇指用力,啪嗒一声,金属牌掉在手心。
“拿去积分吧。”沙缪手伸出去,但却没人接,他扫了一圈面前神情复杂的几张脸,又重复道:“谁要?”
其他人始终沉默,尹嵘看着那块沾着绿色铁锈的金属牌,迟疑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沙缪把号码牌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地问:“你要吗?”
江徊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神色依旧没有半点波动的沙缪。
“都是假的。”白恪之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沙缪的视线垂下来,扫了白恪之一眼,接着道:“我知道。”
“但他在里面,真的还是假的无所谓。”沙缪转过头,重新举起手里的号码牌,“没人要我扔了。”
魏斯峥从人群最后站出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站定,抽走了沙缪手里被握的很热的金属牌,面色坦然开口:“我要。”
拿过号码牌,魏斯峥转过身,把印着沙缪数字的铁牌放进魏斯让的口袋。
*
没有告别。
沙缪从回来的路离开,走的时候身后跟着几十个无人机摄像头,乌压压的一片,像是军队。沙缪没说一句话,甚至拉开模拟盘大门时,一秒都没有犹豫,一头扎进那一小片海。
第53章 Samuel's Notes
043212.010波段:奶奶快死了,她知道,我也知道。活到八十多岁死了也算是喜丧,所以我们两个都不怎么难过。
043212.027波段:今天去了房屋管理局,一个留着长头发的胖alpha说老太太的房子不能过户给孙子,具体原因他说不出来,老太太没眼力价,看不出来人家不想搭理她,手扶着柜台一个劲儿的问。
没得到答复,老太太看起来有点不开心,路上买的两个肉汤罐头回家也没怎么吃。
我不怎么会安慰人,所以快到晚上的时候,我又去了房屋管理局,等着那个胖子下班,跟着他回到家。是个单身公寓,据说是政府分的房子,我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扔了颗火雷把他家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