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42)
“是不舒服。”白恪之脑袋靠着浮雕石柱,语气带着可惜,“那老头不是说了吗,现在杀人不得分,而且——”白恪之撩开衣服下摆,露出腹部因为被海水浸泡过而肿起来的伤口,“我伤得很重。”
江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于是白恪之转头跟他对视,停了几秒笑着说:“我不会救他。”
“但你也不想他死。”江徊说。
周围人开始起哄,有人大喊着“开枪啊”,有人发出刺耳的讥笑声,在身后辟出一小片空地,扔下几枚硬币开始“魏思峥到底能不能打中沙缪”的赌局。白恪之在这一片荒唐中笑,眼睛弯着:“他还是死了好,毕竟他哥哥跪过我,让他活个几年能拿的动枪的时候,枪口对准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魏思峥握枪的手抖的像筛子,眼睛通红,魏斯让不再挣扎,脑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你是菩萨吗?”白恪之的声音带笑。
“算是吧。”江徊说。
“希望以后有人能给你建座庙。”
——这是江徊听见白恪之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下一秒,白恪之忽然撤到他身后,右手用力推了一下他的后背,送他走进尖塔大厅的斗争中心。
原本面无表情的沙缪在看见江徊的瞬间,脸色变冷了下来,像丢垃圾一样将已经毫无生气的魏斯让甩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江徊,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还没死。”
话还没落地,原本离他两米远的沙缪突然扑过来,江徊迅速侧身,但沙缪速度很快,拳头硬生生擦过他的下巴,江徊听见骨头相撞的声音,他忍住疼,抬起右手抓住沙缪的手臂,身形一晃转到前侧,脊背微微拱起,将沙缪直直地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沙缪被惯性甩到石柱上,动静很大,头顶水晶灯小幅度地晃了两下。光线摇曳,沙缪手撑着地板翻身站起来,右手摸出皮套里的短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即使在短短几秒做出估算,也将身体控制到最好,但刚刚将沙缪摔出去的时候江徊还是被压得喘不过气。这是beta和alpha的区别,就算训练的再好,成绩再优异,也无法弥补身体素质的差距。
更何况是沙缪这种S级alpha。
他手里没有武器,绞杀沙缪的概率不大,他的漏洞在哪儿,右手持刀,左手大概率会用来控制他,他只能躲避——然后沙缪会耗死他。
沙缪松了松肩膀,接着拿刀飞快朝他冲过来,最多四秒,如果他站着不动,那把刀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江徊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向后跑,周围人群识趣地朝两边散开,直到倚着柱子站着的白恪之露出全貌。江徊的头发被风吹散,嘴角抿着,瞳孔里映出一丝很亮的弧光。
一个侧转躲在白恪之身后,江徊的手紧按着白恪之的肩膀,声音颤抖着说:“我偷袭失败了,对不起……队长。”
从这个角度,江徊能看清整个大厅的全貌,包括所有人探究或吃惊的目光、沙缪脖子上突起的青筋,以及白恪之微微上扬的唇角。
第40章 ch40 掩护我
那声队长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认江徊和白恪之是一个小队,第一个相信的人是沙缪,从白恪之上门来做交换到201号逃跑再到被白恪之杀死的那两个人——如果白恪之没杀那两个人,怎么又会有同分的情况出现。
沙缪握紧手中的刀,直直地朝白恪之冲过去,速度比刚才要更快,很明显,在白恪之和201号之间,他更讨厌白恪之。
抽出插在后腰的匕首,刀柄在手心打了个转,刀尖对准一身黑衣的沙缪。江徊下意识侧身躲避,为了避免跟白恪之撞在一起,在短短几秒内江徊选择了不太熟悉的左边,将右边空间留给白恪之。
——但是白恪之却朝着沙缪的方向迎了上去,下一秒,大厅中央传来兵刃清脆的撞击声。
武器被挡住,沙缪迅速抬手朝白恪之太阳穴处挥拳,白恪之略微侧了一下头,但没有躲过,脑袋被一拳打偏,几乎同一时间,白恪之迅速抬腿朝沙缪的小腹踢过去。
沙缪被一脚踹在地上,但瞬间便迅速翻身站起来,掂了掂刀重新扑上来。沙缪比白恪之块头还要大,不管不顾冲上来时巨大作用力险些把白恪之撞翻,好在他及时稳住身体,抬手去挡沙缪落下的第二个拳头时,手腕一翻,匕首擦过指尖掉在地上。
这是一个很小的意外,只是这个意外足够让白恪之在五分钟之内毙命。
嘈杂中白恪之听见了一声冷笑,沙缪抬脚将地上的匕首踢到一边,紧接着迅速举起握着短刀的右手,朝他的脖子刺去。白恪之用手肘挡住,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两个第一名在休战期大打出手,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很小心,毕竟没有人愿意成为这场战斗的牺牲品——直到一束银光刺破静谧空气,白恪之余光瞥见,有些勉强地偏了一下头,但刀刃还是擦过脸颊,血很快渗了出来。
“杀了他们!”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四处张望,一个矮个子的男人忽然举起手,扯着嗓子喊:“我们现在不杀了他们两个,第三赛段死的就是我们了!在这里解决他们!我们一起上!”声音很大,尾音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恐惧,他很害怕,害怕在这里死去,但更害怕在看见希望后死去。
又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男人的喘息声。他说的对,在这里解决掉沙缪和白恪之是最好的,但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做第一个冲出去的人,做一具为他人垫脚的尸体。
“上啊!冲啊!”男人几乎发狂,他用力地薅了两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长鸣的丧钟。他鼓足了力气,拨开人群冲了出去,努力挥舞那对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地拳头,朝沙缪和白恪之跑了过去。
他跑的速度很慢,短短几米的距离却用了很久,直到他真正站在所有人面前,江徊才发现他的右脚受了伤,脚背的乌青蔓延到脚踝,大拇指和小指都已经断掉,不知道他在这场比赛到底遭遇了什么。
也不会有人知道了——短刀刺破空气发出响动,直直地贯穿他的头骨。
他倒下去的瞬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的身体最终倒下,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光滑干净的瓷砖上。沙缪走过去,左手按住男人的头,右手将刀拔出来,血溅了他一脸。
不知道是不是沙缪的模样看起来太过触目惊心,又有人大叫着冲了出来,已经被染红的刀刃划破他的喉咙,在他倒下之前,又有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所有人全部涌了上来。
就像是某种祭祀仪式,一个一个人,因为那片红,变成了一片红。他们心甘情愿地送死,为了活下来。
江徊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食管里涌出来,他突然很想吐,但他很久没吃东西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吐不出来。
恍惚中有人高举着双手朝他冲过来,表情狰狞,一副想要掐死他的样子,江徊知道自己得躲开,但他的双腿像扎进泥土里的树根,他动不了。
从身后出现一记直拳,拳风擦过江徊的脸颊,命中面前人的下巴,江徊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面前男人的表情僵在脸上,接着像一滩腐肉似的倒在地上。
白恪之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距离很近,白恪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一片哀嚎中,声音显得极其冷漠:“想死出去死。”
“这什么情况。”尹嵘从二楼探出头,“他妈的不是说休战吗?”
“休不了了。”远处扔来一只花瓶,白恪之侧身躲过,陶瓷花瓶在身后碎开,白恪之抓着江徊的衣领把他拖到巨大的石柱后。看着江徊那张有些呆滞的脸,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
很烫,白恪之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后落在江徊的额头。
白恪之的手很大,掌心覆盖在江徊额头上的时候甚至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江徊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你还真是会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