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只是个教书先生而已啊(47)
幸好元四四走之前还在房中留了不少药,时重霜全部翻出来,一个个打开,挑出来一股脑敷在元问渠肩膀处。
药撒上去大概是很疼的,元问渠闭着眼无意识呻吟出声。
时重霜手一顿,继续上药,边说:“先生,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元问渠整个身体都在抗拒,眼睛还闭着,眼尾却一直在流着泪。
时重霜包扎完才注意到,此时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
时重霜心一颤,忙将衣服给元问渠穿好,盖好被子,再抬手轻轻擦去眼尾的泪水。
“先生、先生……”
时重霜跪在床边,看着元问渠侧脸轻轻呢喃着。
“唔……”
元问渠闭着双眼,疼痛慢慢散去大半,他眉间终于不再紧皱,唇瓣动了动,无声地回应。
元问渠这一觉睡了很久。
一直到第二日太阳快要下山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熟悉的纱帐,元问渠脑子还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吉祥居?
“唔!”元问渠刚想下床起来,肩膀的伤口一下被拉扯到,猛地一痛。
元问渠又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睛看床顶,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床沿。
不一会儿,元问渠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
时重霜听到动静就进来了,知道先生醒了,没有贸然掀开纱帐,隔着屏风问:“先生醒了?”
“过来。”元问渠透过纱帐也看不清外面站着的时重霜,有气无力地说。
时重霜“嗯”了一声,绕过屏风,将床上的纱帐挂起来,抿唇看向元问渠:“先生……”
元问渠偏了偏头,抬起手说:“扶我起来。”
时重霜上前握住元问渠的手,另一只手绕过元问渠的背,慢慢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元问渠看着被包扎的晚好的肩膀,心想这大概也是时重霜帮他弄的,万幸处理的还算及时,不然真要受一番折腾了。
元问渠抬眼看向一旁站得好好的人,眼神里是元问渠一眼望到底的明晃晃的担忧,元问渠无奈问:“不是让你离开这里吗?怎么又回来了?”
“摘星佛塔塌了,先生骗我。”时重霜垂眼小声说。
元问渠愣了一下,“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还说什么好。
时重霜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纯粹了,被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看着,质问他骗人,绕是元问渠也没有经历过。
他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元问渠问:“现在外面什么状况了?”
时重霜也没有继续追问,但也没有回答元问渠的问题,转身从外面桌子上端过来一个托盘。
上面是些清淡的吃食,白粥青菜,还有清茶。
时重霜将茶杯递给元问渠,眼神坚定:“先吃点饭吧,先生,其余的事情稍后再说也不迟。”
元问渠心道好吧。
接过来茶杯,元问渠漱了漱口吐出来,还不待他要放回去,时重霜就自觉接过来,重新为他递上一杯。
元问渠手顿了顿看了一眼时重霜手上自然的动作,没说什么,轻啜一口茶后,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时重霜摇了摇头,一手端着碗,一手捏汤勺。
元问渠眉眼一跳,说:“我是肩膀受伤了,手还没废,不用——”
“先生,已经不烫了。”
喂我……元问渠看着喂到嘴边的白粥,犹豫了一下。
咕——
大约闻到了饭香,元问渠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
元问渠抬眼看向时重霜,他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元问渠不说话了,低头将粥吃下去。
室内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瓷勺碰击碗壁的声音,时重霜慢慢喂,元问渠一口一口吃着粥。
大约还剩半碗的时候,元问渠摇了摇头。
“饱了,不要了。”元问渠吃不下去了,抬手推走眼前的汤勺。白粥清淡,他平日里并不喜欢,现在受伤了就更不喜欢了,如果不是真饿了半碗他可能也吃不下去。
时重霜知道元问渠平日里的习惯,是以也没在劝,收了碗筷端出去。
进来时元问渠已经等候多时,正等着他说外面如今的情况。
时重霜知道他不说也瞒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说:“先生,寺内的僧人们很安全,已经全部都转到药园避难了。”
药园并不在主峰,是在一座单独的小山峰上,除了寺内的僧人,外人很少有知道具体的方位的,确实比较安全。
元问渠却高兴不起来。
元问渠嘴角垂下来,看向时重霜问:“小霜,你告诉我,寺内僧人还剩多少?”
“……”时重霜沉默下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元问渠手下意识转着手腕上的佛珠,笑了笑:“怎么?不想告诉我?你先生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还怕我承受不住吗?我没那么脆弱。”
“不。”时重霜摇了摇头,缓慢地说,“井全住持知道您没事,也很高兴,让我转告先生他没事,另外,他知道您醒来定然要问,只说寒食寺僧人一切平安,让您安心养伤。”
元问渠抬眸直直看向时重霜:“小霜,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告诉我。”
时重霜嘴唇微动,半跪在床边,抚上元问渠的手,将他紧紧掐着手心的手掰开。
“先生,药园僧人总数……”
“一千八百二十六人。”
室内安静地不像话,两人都沉默下来。
元问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面上还算平静。
“啊……”元问渠轻轻叹出声,脸上一片茫然。
寒食寺僧人一万六千余人,如今竟只剩一千多人了吗……
猛然。
元问渠甩开时重霜的手,将手中的佛串扔出去。
佛串应声而断,佛珠撒了满地,滚落四周。
元问渠双手撑在床上,低垂着头,头发遮掩住神情,气息喘动。
此时他只穿一件白色里衣,肩膀上的伤口在大动作下撕裂,鲜血浸透衣物,晕染一片。
时重霜忙站起来:“先生!”
元问渠低喘着,时重霜将元问渠头发拢在身后,慢慢拍着背:“先生……”
元问渠闭了闭眼,眼神恢复平静,但脸色依然不好。
而在这时,禅房的门开了。
元四四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四四,危!
第40章 先生不开心
元四四在元问渠还未醒过来时就已经在了。
是一路从药园赶过来的,也见到了药园里面躲起来的僧人,他们见到元四四还很高兴,知道元问渠安全更高兴了,仿佛一切的灾祸在知道方丈还没死之后都算不了什么。
元四四却高兴不起来,他现在连元问渠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孟瑶青那个人满嘴谎话,现在想想他怎么就同意了他的鬼话来这里从什么东西,找元问渠才是要紧事,于是匆匆和井全说了几句话元四四就离开了。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莲花峰,本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元问渠。
却不曾来料到刚进山就看到了时重霜。
元四四也从时重霜那里知道元问渠受伤了。
听到禅房里的动静时,元四四正在和时重霜一块在外面料理久未经人打理的花花草草。
不经这些花元问渠还是很喜欢的,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这些花各个垂头丧气难免要不开心。
他们挨个给这些花把枯萎的叶子给拔掉。
元四四呆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动作倒也没停,时重霜一下子站起来,吓了元四四一大跳。
元四四抬眼问:“怎么了?”
“先生醒了。”时重霜说完,匆匆整理衣服就要回去。
元四四一个机灵,神情一僵。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元问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