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95)
林霜降老老实实站着,任由他摆弄,等他系好两只鞋,确认稳妥了,这才小心地踩进溪水里。
溪水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温温的,并不十分凉,漫过脚踝的感觉十分舒适惬意。
可惜还没舒服多久,天便有不测风云。
方才还碧空如洗的天忽然变脸,乌云迅速聚拢,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砸在溪面,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雨势又急又猛,树叶被砸得啪嗒作响,林霜降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眼前一暗,李修然用自己的外衫兜头将他罩住,之后便半拎半抱地带着他跑起来。
两人来之前没让车夫在此等候,到了地方就遣人回去了,此刻周围并无遮蔽的马车。
好在溪边每隔一段便设有供游人避雨歇脚的小亭子,虽然大多是些竹亭草亭,四面无墙,只在檐下搭着宽木板充作坐凳,十分简陋,但用来暂避急雨已很够用了。
林霜降被李修然一路护着,安稳来到最近的一座竹亭,站定后便忙将罩在头上的外衫扯下,见亭外已是雨幕如帘,白茫茫一片,水声哗然。
李修然在他头上肩膀上摸了好几把,关切地问:“淋到没有?”
林霜降摇摇头,雨刚落他就被李修然用衣服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一点雨星都没沾到。
不知李修然被淋成什么样了,他连忙回头看去。
这一看却微微怔住。
因着是跟林霜降一起到溪边玩耍,天气又炎热,这几日李修然穿衣便十分随意不拘,什么里衣中衣的繁复层次一概省去,常常随手抓起一件外衫,松松垮垮地一套了事。
方才情急之下,这件外衫便被他脱下来给林霜降当了挡雨的蓑衣,里头自然是不着寸缕。
李修然上半身赤*裸着,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毫无瑕疵,肌肉线条匀称,腹肌块垒分明,并不夸张,精悍又充满力量感。
因着刚淋过雨,晶莹的水珠正顺着肌肉线条缓缓向下流淌,划出亮晶晶的痕迹。
林霜降看了一眼,觉得脑子有些懵懵的。
他并不是没见过李修然光着的样子,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同在一个浴房洗澡,互相递个毛巾时瞥见对方身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那时候和现在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林霜降也说不清,只觉得耳根有些莫名的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将外衫还给对方。
“二哥儿,你快点把衣服穿好吧。”
李修然接过衣服,并不急着穿上,坦坦荡荡地继续光着,好整以暇地歪头看他,“为什么?”
林霜降耿直道:“因为肚脐眼不能着凉。”
李修然:“……”
把衣服穿好后,两人站在竹亭檐下看了一会儿雨景。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溪水里,激起无数水坑,又迅速被更大的雨幕覆盖,方才还喧嚣不止的蝉鸣此刻彻底沉寂,不知躲到哪里避雨去了。
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衬出一种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般的奇异宁静。
夏日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雨势渐渐收住,天空重新透出光亮。
可惜的是抓蟹摸鱼不能再继续——被急雨拍打了这么久,鱼虾螃蟹还有林霜降心心念念的蝲蛄,早都不知躲到哪个石缝水草底下躲着去了。
今日的郊野活动只好铩羽而归。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昨日抓到的那些鱼虾小螃蟹还在木桶里活蹦乱跳地养着,因着被半路杀出的蝲蛄抢了风头,这些鲜物便没来得及吃。
正好留待今日享用。
这种从山溪里现捕的活物做起来最是简单,处理干净便一股脑儿放到锅里去,撒一点点盐、几片姜、一段葱,就能炖出极鲜美的一锅。
揭开锅盖,就见汤色微微泛白,叫不出名字的小鱼小虾螃蟹挤挤挨挨。
小鱼炖得肚皮泛黄,小虾红彤彤的,能看见里面嫩白的虾肉,螃蟹个头不大,但一个个甲壳饱满鼓胀,有几只的脐部还能看到澄黄油亮的蟹膏,黄都流到了汤里。
汤汁浓酽鲜美,稠稠地裹在每样食材上,锅边贴了一圈薄薄的面饼子,下半截浸在汤里,吸足了鲜味儿。
鱼肉细嫩软滑,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咀嚼;小虾鲜甜弹牙,连壳一起嚼碎也别有风味。
小螃蟹掰开壳吃,蟹肉软嫩甘甜,黄澄澄、完整的一大块蟹膏送入口中,吃起来令人满足极了。
李修然算是明白,为什么这种溪涧野味历来为人称道,确实和人工养殖的不是一个味道。
林霜降亲手做出来的就更好吃了。
这样想着,他抬眼去看林霜降,就发现他从开饭到现在一直埋头专注地啃着锅边的面饼,碗边的鱼骨虾壳寥寥,显然是没怎么动。
李修然以为他嫌剥壳麻烦,便从锅里捞了几只最肥美的小虾,剥出完整的虾肉,又将小螃蟹拆开挖出饱满的蟹膏,连同白嫩的蟹肉一并堆到林霜降的碗里。
林霜降抬眼就发现自己碗里突然多出一座由虾肉蟹膏堆成的小山,忙道:“别给我弄了,你吃吧。”
“怎么了?”李修然停下动作,眉头微蹙看向他,“可是没胃口?不舒服?”
看他一脸关心,林霜降连忙摇头:“没有。”
为了证明确定自己确实没事,他夹起一大筷虾肉,啊呜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变得鼓鼓囊囊。
李修然这才放下心来,带着点鼓励似的说:“再多吃点。”
把林霜降养胖是他从小到大的目标。
李修然放心地继续给他剥虾剥螃蟹了,林霜降心里却有些别扭。
从方才在竹亭避雨看见过李修然光着的上半身后,他脑子里便总是时不时就浮现出他的腹肌线条。
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没停过。
林霜降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心想,是不是自己没有腹肌,所以就……特别馋别人的啊?
还馋的是李修然的。
他原以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过一会儿就会好,没想到到了晚上,腹肌和腹肌的主人又出现在他梦里。
梦里还是往常的治疗,李修然埋首在他颈间,亲吻。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李修然这回上半身没穿衣服。
他的喘*息很重,急促滚烫,温热的唇瓣辗转流连,从颈侧一路细细密密地吻下去,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锁骨,甚至更往下的地方,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火苗。
林霜降想推开他,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在梦里感觉自己浑身也热了起来。
陌生汹涌的热流在他身上乱窜,找不到出口,林霜降难受地弓起身子,无意识地磨蹭了几下。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林霜降先是茫然了片刻,以为是生物钟让自己自然醒了,习惯性地想要起身,身子才微微一动,便感觉到一阵湿漉漉的异样触感。
“……”
林霜降一下子就僵了。
他不傻,联想刚才那个荒诞的梦境,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他默默告诉自己。
短暂的慌乱与羞窘过后,林霜降冷静下来,扭头看了一眼李修然还在睡着,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打算摸黑去衣柜里翻找一条干净的亵裤换上。
动作轻俏地翻箱倒柜之际,忽然听到床上的人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哑:“亵裤脏了?”
李修然又说:“我帮你洗。”
“二、二哥儿?”林霜降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翻找衣物的动静太大,不小心吵醒了对方,没想到听到李修然说:“你动的时候。”
林霜降很容易做噩梦,有时候在梦里害怕了会下意识过来抱他,有时候不会,只自己默默忍受,每当这个时候李修然就会把他捞进怀里,掌心顺着后背轻拍安抚,慢慢地林霜降就会平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林霜降对此从不知晓。
但李修然知道。
所以,每当林霜降在床上有什么动静,他总能发现,第一时间便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