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119)
林霜降也挺高兴的, 这几日他去给宁大姐儿调理膳食, 新府厨房里的好食材可以随意取用,能让他做个痛快。
今日他便做了一锅佛跳墙,鲍鱼、海参、瑶柱、花胶, 配上金华火腿、酥烂蹄膀……山珍海味汇聚一锅。
这样一锅食材迥异的顶级功夫菜, 香味却是浓而不杂的,宁大姐儿看见时眼睛都亮了, 一口气便吃了大半锅下去, 若非实在撑肚吃不下了, 她肯定还要再多吃些。
唉!世上最遗憾的事,莫过于肚子饱了, 但心里面还没饱。
好在她还能和林霜降闲聊,听他絮絮念叨近日国公府上发生的趣事——这其中必然会提到李修然,于是她便一边听着他们二人的日常趣事,一边品尝着鲜美至极的佛跳墙……
宁晗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佛跳墙吃完, 又仔细叮嘱了近日膳食的安排,林霜降才告辞出来,回程时让马车行至半途停下, 打算自己慢慢溜达回去。
做厨子这行难免守着灶火久站, 活动腿脚、疏松筋骨很有必要, 也是为日后更好地挥动锅铲做准备,沿途还能顺道瞧瞧附近酒楼食肆有没有推出什么新菜式。
一举两得。
林霜降兴致勃勃地沿街打量起来。
谁知还没发现几道令人眼前一亮的新菜, 倒是瞧见——
离国公府两三条街远的地方,靠着朱墙倚着个青年,姿态散漫慵懒,嘴里漫不经心咬着根燃了半截的烟卷,看起来很有几分混不吝。
不是别人,正是李修然。
他在……抽烟?
林霜降深吸一口气。
他上辈子是浸在医院里长大的,“吸烟有害健康”这几个字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看见李修然这样不学好,当即便肃着一张小脸走了过去。
李修然一直垂头吞云吐雾,听见脚步声靠近,以为是街道司的人,透过缭绕的烟雾抬头,便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他动作一顿,静静与林霜降对视片刻,而后毫不犹豫将手中烟卷捏灭丢进渣斗,一把攥住林霜降的手腕,将他带到巷口。
站定后皱眉问他:“你怎么来了?”
林霜降:“……”
这语气好生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抽烟被他逮了个正着。
李修然还在继续理直气壮:“看见有烟还靠那么近,吸进去怎么办?快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压压。”
林霜降被他说得下意识就乖乖深呼吸起来,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啊,刚才抽烟的明明是李修然!
便让李修然也赶紧呼吸新鲜空气。
抽了那么久,不知道要吸多少口干净的空气才能补回来。
李修然也听话,跟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两人便这样站在巷口,像两条搁浅的鱼一样面对面喘气。
喘了一会儿,李修然笑起来,看着林霜降说:“如何,这下可满意了?”
林霜降当然不满意。
他蹙着眉头问李修然:“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
李修然回答:“就今日。”
他说的不假。
自从发现林霜降对自己好像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李修然便一直心情不虞,正巧近日国子监私下流行起一种从吕宋传来的新鲜玩意,名叫“淡巴菰”,说能暂缓心中郁结,李修然便拿来试了试。
没什么特别的,心情也没有变好,还呛人。
李修然心里明白,除非林霜降能喜欢自己,否则其他任何方式都不能让他心情变好。
但他也没想到第一次抽烟就被林霜降撞了个正着。
啧。
林霜降真是上天派来收他的。
“今日?”
林霜降仔细回想,确实从未在李修然身上闻到过烟草气味,今日应是他第一次碰。
第一次抽烟就被他发现了,林霜降觉得挺好的,能早点把这个习惯扼杀在摇篮里,他板起脸,用自认为最严肃的语气道:“以后不许再抽了。”
李修然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篮眚
这东西确实没什么好的,呛人又无趣,有这工夫他还不如多黏着林霜降一会儿。
事情解决,本该圆满,但林霜降还是忍不住:“二哥儿,你为何要抽烟?”
李修然:“压力大。”
他不敢向林霜降表明自己的心意,怕一旦挑明,林霜降无法接受,真像只兔子似的跑了,他们或许连现在这般亲密无间的好友都做不成了。
李修然都快愁死了。
林霜降却在想,李修然再过小几个月就要春闱,身为国公之子,压力大也能理解。
他想了想说:“我有个缓解压力的法子,二哥儿可要试试?”
“什么法子?”李修然问道。
半个时辰后,李修然站在厨院里,望着眼前堆积的竹签子以及一大堆切好的各色菜肉陷入沉思。
国公府有每月一次的家宴传统,与已成家立府的兄长嫂子团聚,今日便是家宴之日,林霜降想着弄些烧烤,有荤有素,花样繁多,热闹又有滋味。
现在这烧烤的预备工作又多了另一重用途。
林霜降指着这些成捆的竹签子对李修然道:“二哥儿试试看,用这些签子把菜肉一样样穿上去,能解压的。”
他压力大——他其实没什么压力大的时候,但也很喜欢把这些肉菜穿成串,不用动脑筋,手上重复着穿扎的动作,心能慢慢静下来,看着串好的串串也很有成就感。
每次做完都觉得身心好似被洗涤过一般放松。
想来也能让因为临近考公而感到压力大的李修然放松一下。
林霜降说着便从成捆的竹签里抽出一根,确认光滑无刺,不会划伤手,这才放心地递到李修然手里,之后又将一盆对半切开划好花刀的茄子推到他面前。
“二哥儿第一次串,先弄些简单的,这落苏就很好,把它用签子扎进去,再刷上酱汁子和蒜蓉就成了。”
落苏便是茄子,宋朝的茄子不是后世常见的紫皮长茄,个头不大,颜色泛绿,对半切开后就跟淡绿色的馒头片似的。
外形虽然不同,滋味却不差,和后世的茄子风味相当,茄香浓郁,当年林霜降初来国公府开小灶时没少吃肉末茄子盖浇饭。
李修然只瞧了一眼林霜降示范就知道怎么串了,之后串的几支茄子串都特别板正漂亮,酱汁子也刷得好,厚薄均匀,油亮诱人。
林霜降在旁边看着颇感欣慰,同他一起将一盆茄子片都串好了,又上了难度,取来一盆带着脆骨的肉块。
“这是鸡脆骨,比落苏硬实,块头也小,串时最好串在正中,别偏了,偏了也无妨,撸下来重串就是了……”
他便这样声音软软地教他。
主家二郎亲自来厨下,还亲自动手串制吃食,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新鲜事一桩,可在李国公府里人们却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早见怪不怪了,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只偶尔在忙碌间隙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瞧见二公子与他们林副厨挨着,衣袖相触,手臂偶尔一碰。
那画面当真美好啊。
素串肉串刚刚穿好,李承安和宁晗便过来了,瞧见满厨院摆开的琳琅满目的各色烤串,宁大姐儿顿时来了兴致,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许久没炙肉了,我在老家时可是常做这个的,霜降信我……咦?怎得还有许多素串?”
这时候人们炙肉多以羊肉、鸡肉为主,近些年来豕肉地位提升,也能见着不少,但像林霜降这样将茄子、菌菇、豆干等素菜也串起来烤的还是头回见。
宁大姐儿瞧着新鲜极了,当即便绑了袖子,一手拿起两支茄子串便凑到了烤架前,准备大展身手。
李承安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觉得这活计不费力气,即便妻子怀有身孕也不至劳累,还能活动一下筋骨,便没有阻拦,还在旁边温声鼓励着:“这落苏烤得真不错,蒜蓉都冒油了,我站在这儿都能闻见蒜香味儿了。”
“这支烤好了,来,递给我,小心别烫着手,你再烤下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