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39)
“你们这些半大小子,也该听听大宋的婚嫁规矩了。”
座下这些半大少年正是对人之大伦似懂非懂,又本能地感到好奇的年纪,这话一出,满厅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顿时从睡梦中清醒,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对着眼前一群骚动的毛头小子们,周博士视若无睹,继续道:“诸位皆是簪缨子弟,将来娶亲,断少不了这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都错不得,先遣媒人携雁为礼去女家提亲——”
“周博士,为何非得用雁?”前排一个少年忍不住插嘴。
周博士瞪了他一眼,却没真恼,耐心回答:“雁为候鸟,秋去春回,守时守信,喻从一而终。”
底下响起一片恍然大悟拉长音的“哦——”声。
“纳征便是送聘礼,你们自然要比寻常人家丰厚,绫罗绸缎、金银钗环都是少不了的,需得体面周全。”
这话落音,厅内的议论声便更盛了,有人悄声说自家兄长娶亲时聘礼抬了多少箱,有人掰着指头算六礼的次序,生怕自己记错了将来闹笑话。
还有人红着脸,不知想到什么,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年少而慕少艾,本就是藏不住的心事。
李修然也在想。
只是想的并非自己。
他在想,林霜降成亲时,也要给人送大雁么?
李修然在脑中构想了一下那幅画面,成功地把自己想不高兴了。
他不想让林霜降成亲。
他想让林霜降一直这样和自己在一起。
既然没有大雁就不能成亲,那他到时把林霜降的大雁放走就好了。
因着此事,李修然成了满斋厅唯一一个没那么高兴的人。
同窗们和他悲欢并不相同,直到课歇,还在兴奋地对“娶亲”“六礼”之事议论不休。
“娶妻当娶贤,需得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容貌也要眉目如画才好!”
“……”
众人七嘴八舌,忽有人将话头抛向一直未出声的李修然。
“李二,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话这人是太常博士之子齐书均,他的性子是斋厅内数一数二的跳脱,向来爱拉着同窗说些外头的新鲜事,哪家酒楼新出了果子,哪条巷陌的杂耍最妙,张口就来。
方才周博士讲到婚嫁六礼,问“为何用雁”的便是他。
同窗们心知,李修然向来会不屑于回答这些俗套闲谈,心想齐书均这回必吃个闭门羹,都做好了瞧热闹的准备。
没想到李修然竟没直接走开,也没骂他们无聊,垂下眼睫,没怎么犹豫便认真作答起来。
“做得一手好菜,性子安静,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很好看。”
话音落下,众人一静。
他们方才议论的理想型其实大多都是空泛而谈,没个具体的,但李修然这话,倒像是照着什么人说出来的。
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觉得知晓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原来李修然竟有喜欢的人!
原来李修然喜欢的人长这般模样!
几个心思活络的已开始拼命回忆,自家亲戚里或是听说过的闺秀中,可有哪位是对得上这般描述的。
但绞尽脑汁只得到一片茫然。
不消说别的,光是“厨艺好”这一项符合之人便寥寥无几了。
所以,李修然说的……到底是谁啊?
直到休沐归家那日,众学子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
待到休沐回来,收拾妥当已是夜晚,刚到屋,李修然就被林霜降塞了片抹了樱桃酱的焙饼。
他接过咬下。
暄软喷香的饼片配着熬得半融不化的樱桃果肉,果酱清爽甜蜜,鲜果的微酸恰到好处。
“好吃吗?”林霜降问他。
李修然边吃边点头,心思却飘远了,想起白日学堂里发生的事,忍不住问:“你平日里……除了灶台上的事,还喜欢什么?”
他没敢直接问林霜降“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觉得,若是林霜降真的一板一眼答出个具体模样,自己怕是会立刻恼起来。
林霜降正收拾着装樱桃果酱的罐子,闻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最近喜欢研究不同木料做的木铲,用起来的手感不大一样。”
听完这个回答,李修然气得笑了一下。
他带着点赌气似的说:“你以后就娶木铲过门吧。”
作者有话说:
当晚小李在小红薯搜索:人怎样才能变成木铲?
不小心看到搜索记录的霜降:……?
第32章 烤鸭
为什么要娶木铲过门?
林霜降不明白, 但觉着李修然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便“哦”了一声。
李修然更气了。
不过他别扭来得快散得也快,自个儿独自气了片刻, 不多时便如同失忆般全忘在脑后, 又转回来缠林霜降。
李修然的“缠”是真的缠, 林霜降没有夸大其词。
两条有力的手臂紧搂着他, 下巴磕在他肩膀上,胸膛还要紧贴着他后背。
林霜降时常幻视一只八爪鱼爬到了自己身上。
他费力地从李修然怀里钻出来,去拿换洗的衣服, “我要去沐浴了。”
李修然没阻拦, 点了点头。
他在进屋前就已洗过了,等到林霜降出门, 便换好寝衣坐在榻上, 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等林霜降回来。
自从与李修然同住一间房后, 林霜降洗澡的地方就由原来的公共浴堂变成了李修然院里的内浴房,就在卧房外侧, 隔一道槅扇门。
浴房里面放着铜盆、巾帕、澡豆团、三足小铜炉,还有两个木桶,一个他用,一个李修然用。
当初令姨妈念念不忘, 说是只有贵族人家才能用的香药澡豆,林霜降如今也能用上了。
李修然浴房里的澡豆种类丰富,有添了杏仁油的润肤滋养款, 甘松香、白檀香、丁香研做的增香怡神款, 还有掺了珍珠粉的美白提亮款……
林霜降不知道李修然要美白提亮什么。
他最喜欢那款增香怡神澡豆, 香气清雅还不腻,抹上去能在皮肤和衣物上留香许久。
林霜降动作利索地将澡豆用水化开, 搓揉出泡,抹遍身体与头发,冲干,这才拿起巾帕擦身。
此时没有吹风机,湿发不易干,但林霜降已经掌握了一套快速吹干头发的方法。
先用一块纯棉的布巾将湿发裹住,吸走头发里的大部分水分,这一步就能让头发从滴水变成微湿状态。
之后林霜降搬来张小胡床,坐在三足小铜炉旁边,拿一把小扇子慢扇,让温热的气流拂过头发,加速水分蒸发。
整个流程下来,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头发就能完全干透,比自然等干的时间要快多了。
虽然还是没有后世的吹风机方便快捷,但林霜降已经很满足了。
将吹干的头发用梳子通梳遍顺,林霜降便换上了自己那件黑白斑纹的奶牛猫睡衣。
他个子窜得没那么快,一年前做的睡衣现在还能穿在身上,只是胳膊和小腿会露出一小截,林霜降觉得不妨事,睡衣这种东西就是越旧穿得越舒服。
收拾好东西,他窸窸窣窣地回了屋,刚钻进被窝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拢住。
林霜降挣了挣,没挣动,带着点气声问道:“怎么了?”
他觉得李修然今天似乎格外黏人。
李修然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澡豆的香味糅合林霜降皮肤的温暖体香,变成了另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味道,独属于林霜降。
很好闻,令他几乎上瘾。
李修然无声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些。
微弱的烛光下,他身上那件奶牛猫寝衣袖口和裤脚都短出好大一截,露出的手臂与小腿部分比林霜降多多了。
这是半年前林霜降比照着旧睡衣给他做的,特意稍做大了些,奈何李修然个头窜得太快,仅过去半年便已不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