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69)
这样才对嘛。
只是……不是说好他要抱李修然的吗?
怎么他又成被抱的那个了。
林霜降想不通。
但不管怎样,李修然今晚可以不用怕鬼了。
***
过不两日,十五就要到了。
这时候的每月十五称为朔望,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期,多开“望日集”,商贩云集,百姓采买粮米布匹、日用杂物,看杂耍、听说书,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睦亲宅的十五也是个特别的日子,这一日会开放宅□□圃,让埋头苦读的学子们进行一场射艺比试,松快松快筋骨,免得他们总闷在学斋里,憋出毛病来。
负责操办此事的胡学谕此刻正对着名册愁眉不展。
按照规矩,朔望射箭的前三甲是有奖赏的,毛笔、宣纸和墨锭,都是文房珍品,胡学谕自己都眼瞅心爱。
但不知为何,这三样奖品对学子们似乎毫无吸引力,告示贴出几日,报名者依旧寥寥无几,这些少年郎宁可窝在房里啃书本,也不愿出来活动筋骨,顺便将奖品赢回去。
胡学谕实在想不通,这样好的东西,怎么能没人要呢?要不是他不会射箭,自己都恨不得上场比试比试把奖赢了去。
如今的年轻人啊,唉……
抱怨虽抱怨,他还是很想把这射箭赛弄好的,心知闭门造车也是无用,便打算集思广益一番,问问学子们究竟心仪什么样的奖赏。
便随机选了几名学子过来做实名制问卷调查。
他特意从上舍、中舍、外舍各选了一人,如此便不会偏颇于某一舍,也算是公平公正。
最先来的是个中舍生,人如其舍,普普通通气质寻常,一双眼睛里透出长期苦读后的麻木疲惫。
瞧着他这副模样,胡学谕心里又叹一口气:都读成这样了,为何还不愿去射圃活动活动,换换脑子呢?
他和颜悦色地询问:“若是此番射艺比试,你得了前三甲,心中最想要何种奖赏?”
没想到听见这句问话,这学子便如同被注入魂魄的木偶,倏地活了过来,一双眼睛都比方才更有神了。
“什么都可以么?”他问道。
胡学谕看他神情突变,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提出“汴京城北一座三进宅院”这类变态要求,连忙谨慎地补充:“自然,需在睦亲宅能力所及范围之内。”
那学子眼中光芒更甚,朗声道:“学生想要林小厨郎做的吃食作为奖赏。”
胡学谕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林小厨郎做的吃食?”
对这位林小厨郎,胡学谕自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还很熟悉——近来睦亲宅上下,谁不知道公厨那边来了个自行开小灶的小厨郎?
据说是从李国公府出来的,一手厨艺精妙绝伦,让常年飘散着奇怪味道的公厨都能飘出出勾人馋虫的香气。
前些日子他在学舍逮到那几个聚众偷吃的学子,他们吃的那罐子的肉酱便是出自这位小厨郎之手。
虽没吃到,但胡学谕还记着那肉酱闻起来的味道,香极了。
拿这位小厨郎的手艺作为奖赏,确实是个挺不错的主意。
胡学谕讲此事记录在册,客气地将那学子请出去,唤来下一人。这回来的是外舍生。
这外舍生瞧着很有些混不吝,胡学谕很是担心他会提出“开放赌禁,大赌三日”这样的要求。
没想到对方听了他的问题,回答竟然也是:“想要何种奖赏?自然是那林小厨郎做的吃食了!”
自打上回偶然闻到那甜肠饭香气,他们这群人就馋坏了,只是人家小厨郎是来开小灶的,不是来公厨当厨子的,做出来的吃食只给自个儿和李二公子,再宽松些便是给他那几个朋友,哪里轮得到他们?
若是射艺三甲奖赏是林小厨郎做的吃食,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这外舍生说完又补充:“胡学谕,您若真能将林小厨郎亲手烹制的吃食定为射艺三甲的奖赏,我保管拉上我所有同窗全都报名参加!”
这话成功的俘获了胡学谕的心,在纸上又记下了林霜降的名字。
最后被传来问话的是齐书均。
齐书均一进门便很有些慌张,心想莫不是之前罚写的那份检讨,少写了几百字,被学谕发现了?
没想到胡学谕开口问的却是射艺奖赏之事。
齐书均一听便把什么检讨少写字的事忘在脑后了。
最想要的奖赏?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林小厨郎做的吃食啊!
正要脱口而出,便听胡学谕缓缓开口:“我猜,你想说的是‘想要林小厨郎做的吃食’,对吧?”
齐书均一愣。
胡学谕什么时候学会这读心之术了?
见他表情,胡学谕便心中有数了,挥挥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他请这位林小厨郎来还不行吗?
于是,下午胡学谕便往公厨,去找这位传说中的林小厨郎了。
听对方说完来意,林霜降略一思忖便欣然应允了。
因着从小到大都没上过体育课,林霜降一直对这种体育活动心生向往,发自内心觉着射箭是项极好的活动,能锻炼身体,对眼睛也好。
这时候如若不慎近视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靠多食些羊肝、猪肝、枸杞、决明子食疗调理,要么就找医人针灸睛明、攒竹等穴位。
极少数的富贵人家才能去配眼镜,也就是“叆叇”,贵得很,且清晰效果有限,无法真正矫正近视远视等问题。
林霜降很庆幸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若是每天举着个小水晶片做饭,那还不麻烦死了。
话说回来,既然应承下这射艺比赛的奖赏,他便琢磨起要做什么,想了许久,最终定下曲奇饼干。
原因有三:方便携带,味道好,模样也精巧好看。
这曲奇饼干不是白做的,胡学谕事先言明,说前三甲共三份奖赏,每份作价二十贯,合计便是六十贯。
也是一笔巨款了。
林霜降不禁感叹,睦亲宅还是有钱,几十贯钱说给就给。
如此一来,他这趟本是陪读的行程倒是意外接了笔报酬丰厚的外快。
既然人家给得大方,林霜降便自觉要用心对待,打算将曲奇饼干做成三种不同的口味:原味、抹茶和覆盆子。
原味与抹茶都好说,覆盆子口味林霜降一开始原想做成蔓越莓的,但此时这种酸甜口味的浆果还未引入,只得作罢。
好在宋时水果丰富,酸酸甜甜的小果子一抓一大把,杨梅、樱桃、覆盆子……林霜降一下子能举例出好几种。
其中覆盆子是最为合适的。
这时候覆盆子就已经叫覆盆子了,是为数不多现代和古代称谓一致的水果,多为野生,零星生长在山野、溪边、灌木丛中,无人专门培育,味道便没人工培育出来的那么甜。
因是野果,孩童、村人郊游时便喜欢随手采摘几颗,在路上边走边吃,清爽解腻,还有些望梅止渴的效果,能缓解行路时的口干;晒成干果后酸味儿更浓郁。
酸是酸了些,但放在甜度高的曲奇饼干里就很合适了。
做曲奇饼干最重要的是黄油,林霜降用荤油来代替,加糖加奶,搅到乳白绵密的乳霜质地,再将面粉倒进去,一直搅到细腻柔滑无干粉。
林霜降在张主膳送来的花形磨具里挑了个祥云形状的,觉着这个最像曲奇饼干那种弯转回环的纹路。
调好的面糊填进去,压出花纹纹路,排在铺了油纸的篾上进炉里烤,便是原味口味。
抹茶和覆盆子的也都好办,绿茶磨粉,覆盆子干切碎,都拌进酥油里上炉烤就成了。
张主膳将覆盆子干给他时还有点舍不得:“这是我准备做覆盆子肉糜团子的。”
语气是说不出的惋惜。
覆盆子……肉糜团子……
林霜降只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速速接了过来。
饼干烤好的次日,射艺比赛便正式开始了。
原本这每月十五的射艺比赛向来没什么人参加,但这回,一听说前三甲的奖品是林霜降亲手制作的香甜小饼,还细分为三种不同口味,报名人数噌的一下就涨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