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63)
尽管如此,他依然对每一位踏进门的潜在顾客都报以万分的热情。
张主膳热情得让林霜降有些害怕,他试探着问道:“晚辈并非要用膳,只是想问问,闲时可否借贵庖厨自行开个小灶?食材费用我会照付。”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地方都像国公府那样规矩松快,人情味浓,允许人们只付食材钱便可开小灶。
张主膳听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头却摇成了拨浪鼓:“不成不成,宅内有宅内的规矩,庖厨之地怎能随意借用?”
但林霜降没有放弃。
他转了转眼珠,又问:“那若是额外付些费用,可能行个方便?”
闻言,张主膳立刻飞快点头:“可以啊可以啊!”
“灶眼、刀具、锅具,小郎君都可随意使用!”
林霜降:“……”
他真怀疑主膳其实就是靠出租灶台赚钱的。
不过能开小灶就行,未来一个月的吃食便算有了着落,不用再面对那些黑暗料理了。
事情便这样还算顺利地解决了。
但李修然那边并不是很顺利。
因到底只是个摸底小考,试题不多,成绩下来也快,很快便张榜公布。
李修然毫无悬念地名列甲等,拿到了入住上舍两人间的资格,立刻拿上分配的房号钥匙,打算把他和林霜降未来一月的新房收拾出来。
兴致勃勃进了门,谁知到地方一看,就发现屋里已经有人在了。
齐书均哼着小曲儿,手脚麻利地将自己带来的书箱、行李往靠窗的那张床榻上搬。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一看是李修然,马上热情地同他打了招呼。
“李二!真是巧了,没想到咱们分到了一间,往后这一个月可要互相好好照应啊!”
齐书均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和李修然住一间,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蹭到林小厨郎做的饭食!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连李二那张惯常的冷脸都显得亲切了不少。
只是不知为何,李修然今日的脸看上去比往日要冷多了,甚至可以说是黑如锅底炭灰。
齐书均默默扭过头来,心中嘀咕谁又得罪这尊大佛了。
反正肯定不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在张主膳的指引下,林霜降也来到了他被安排的住处——紧邻学子们斋舍的一排客舍。
原来睦亲宅规矩分明:前来补学的正式学子入住学舍,按舍等分配房间;随行的书童、陪读、护卫等,统一安排在旁边的客舍。
林霜降推开分配到的客舍房门,里头是个简单的两人间。
他的室友已经到了。
对方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生得圆头圆脑圆肚皮,背对着门,吭哧吭哧地努力叠着一床显然比他个头大得多的被子。
听见动静,少年回过头,露出一张憨厚带笑的圆脸。
两人互相见了礼,通了姓名。
也是巧得很,自称金宝的少年竟是跟着宁晏一同前来陪读的。
既是宁小郎君的家仆,林霜降便将他算作半个熟人,又年纪相仿,两个少年很快便聊开了。
聊着聊着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吃食上,金宝满脸回味地道:“睦亲宅公厨那道荔枝拌羊肺真好吃啊!我中午足足吃了好几盘呢。”
林霜降沉默下来。
他算是对方这身圆润富态的肉是怎么来的了,黑暗料理都能吃得如此津津有味,能不上肉吗?
不过,既然金宝这么爱吃的话……
林霜降心中生出一个主意。
他想了想,从软箱里摸出一个罐子,打开。
一股子浓郁醇厚的肉香弥漫开来,须臾便将小小的房间给霸占了。
金宝抽了抽鼻子,好奇地凑过去瞧。
就见罐子里面装着一块块油亮的肉酥,每一块都包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酥皮,看起来极脆,酥皮底下是酥烂透红的肉,一整块肉酥看起来都是金黄酥脆的。
和这肉酥一比,他觉得方才的荔枝拌羊肺顿时什么都不是了。
金宝咽了咽口水,直着眼睛问道:“这是何物?闻起来好生酥香。”
“肘子酥。”林霜降答道。
他给金宝介绍起肘子酥的做法。
“选带皮的五花肘子,肥瘦相间,去骨后用葱姜腌透,蒸到筷子一戳就透,皮肉酥烂得几乎要化开,才算火候到了。”
金宝听得入了神,仿佛眼前已凭空浮现出一只热气腾腾、颤巍巍的肥美肘子。
“这还只是第一步。”林霜降娓娓道来,“蒸好的肘子晾到微温,便要调一碗独门蜜酱,把酱汁子抹在肘皮上,让酱汁渗进肉里去。”
金宝咽了咽唾沫。
“最重要的便是酥皮了,一层油酥一层面皮,叠上数十层,再将腌渍入味的肘子裹进千层酥皮里,下油锅炸到金黄焦脆。”
为了更好地进行接下来的事宜,林霜降故意将这肘子酥的做法说得诱人,金宝果然听得入了迷,双眼发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林霜降试探着问他:“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这一罐子肘子酥都送给你吃,如何?”
金宝回神,用力咽下口中泛滥的津液,“什么、什么事啊?”
能愿意将这样好吃美味的一罐子肉酥给他,这小郎君要说的肯定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非同小可。
他心里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希望这小郎君说的,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勾当吧……
不然……不然为了这口吃的,他说不定……真的会把持不住啊!
林霜降清了清嗓子,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金小哥儿,我想请你和李国公府二公子换个屋子。”
他知道,李修然对现在分房而睡的局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防止对方又琢磨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他便自己来解决了。
而且,他瞧着金宝是个挺心思纯真的小少年,又是在宁小郎君身边长大的,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室友。
金宝听完点点头,“还有呢?”
林霜降摇头:“没有了,就是这个。”
金宝愣了一瞬,随即笑出来:“林小郎君,你起了这么大一个势,说得那般郑重,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天大的难事呢!原来就是这个呀,我答应了!”
睦亲宅虽有规矩,但来此补学的都是勋贵子弟,背后父兄都是权贵,许多规矩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个屋子睡觉虽然麻烦了些,但为了肘子酥,他愿意!
没想到事情这样轻松就解决了,林霜降大大松了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呢。
他将那罐香气四溢的肘子酥推到金宝面前,笑道:“给你啦,算是我们这半日室友的缘分,也是谢礼。”
金宝喜滋滋地接过,连声道谢,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肉酥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
肉酥虽已经凉了,但酥皮依然脆响惊人,咬下去后细碎酥屑簌簌直往下掉。
酥皮本身便极好吃,焦香面香浓郁,因为很薄,牙齿很快就咬到内里的肘子肉。
肘子肉也炸得极酥,咸甜适口的蜜酱滋味渗进了肉丝里,满口都是油润肉香。
滋味太绝了!
金宝吃得眉开眼笑。
能吃这样好吃的肉酥,还能去大屋子睡觉,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哇!
***
夜晚,月明星稀。
李修然这回没翻窗,大大方方从正门走了进来。
神态自若,仿佛他本来就住在这儿似的。
因是给陪读预备的客舍,房间比学舍狭小许多,床榻更是仅有他们在府上所睡床铺的三分之一宽,显得有些局促。
但李修然还是选择和林霜降睡一张床。
他挤上小床,和林霜降挨得紧紧的,得便宜卖乖道:“这床好小。”
林霜降安慰他:“二哥儿若是嫌挤,不如去睡另一张空床?”
李修然想也没想,立马拒绝:“不要。”
一则,他只想和林霜降睡一张床,再小的床也甘之如饴;二则旁边那张床被一个小胖子睡过,他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