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70)
不过一两日功夫,报名簿上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比之从前竟多了将近十倍不止,看得胡学谕直接目瞪口呆。
林霜降却是不知,还以为每月来比赛射箭的本就该有这么多人,心想睦亲宅学风果真勤勉,体育活动都如此踊跃。
作为奖品主理人,他被安排在了射圃最中央、视野最佳的一处小棚,从容观战。
李修然原本对这劳什子比试毫无兴趣,但听林霜降说奖品是他做的,二话没说,当即便去找胡学谕报名了。
射圃之上,一众学子打扮利落,手持弓矢,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地望着箭靶。
看着他们,林霜降心中默默叹气。
根据他对李修然的了解,这些学子们可能……加起来都未必是李修然的对手。
事实也确实如此。
最终,李修然射箭成绩位列一甲,不仅将第二名远远甩开一截,甚至二甲与三甲两人的成绩加起来都不及他一半。
胡学谕当众宣布结果,四周响起一片惊叹低语,作为被羡慕的主角,李修然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他心里头正不痛快着呢。
奖品一共有三份,就算他拿了魁首,也只能得到其中一份,剩下林霜降做的那两份小饼只能让旁人拿了去。
李修然心头冒出两个想法:要是有三个他就好了,剩下两个就可以去拿那两份林霜降做的小饼;还有,能不能只给一甲发奖品,别管剩下的甲了?
胡学谕当然不会同意的。
他现在心情颇好,美滋滋地品尝着林霜降做的三种口味的小曲奇饼——这些是林霜降送来的样品。
他先吃了枚原味的,香甜可口,酥脆极了,还有浓浓的奶香。
茶味的也好,淡淡茶香清雅,清苦的回甘让整个饼干的味道层次都丰富起来。
最后是点缀着玫红果粒的覆盆子口味,小饼酥甜,果酸明亮,里面的覆盆子果干又带来了有趣的嚼劲。
好吃,每种口味都别具匠心,好吃得很!
胡学谕满足地眯起眼,细细品味,心想,这林小厨郎将来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
射艺比赛过后,李修然白日上课,晚上和林霜降一起睡觉,在睦亲宅补学的日子便这样倏忽而过,转眼就要接近尾声了。
今日是固定的劳作日,依照规矩,所有在此的学子与随行陪读都需一同参与,意在戒除骄惰之气,体会稼穑之艰。
李修然与林霜降被分派的活计是打扫园囿。
园子不大,畦垄间种着时蔬,墙角爬着花藤,碎石小径旁生着茸茸青草,景致宜人。
林霜降其实挺喜欢在清新空气里做些轻省活计,奈何李修然照顾他照顾得紧,除了灶间那些必须要做的事之外,其余一点苦累都不愿让他受。
苕帚拿在手上还没一会儿,就被李修然接过去,把他要干的那份活计给做完了。
林霜降无事可做,又不想离李修然太远,便在园囿里闲逛起来,走着走着,来到金杏树下。
他记得前些日子经过时,这棵杏树上还坠着一簇簇青涩小果,如今满树金黄,甜馥果香随风飘散,站在树下就能闻见。
有几枚杏子已经被小鸟吃了,露出沾着晶莹果肉的杏核。
林霜降忘了在哪儿看过,说是被小鸟啄食的果子往往格外甘甜。
古有望梅止渴,今日他瞧着面前金灿灿的杏子,仿佛也感受到饱满果肉在齿间绽开的香甜微酸。
不远处,李修然将他这副馋样尽收眼底,随手将两把苕帚搁置一旁,走到林霜降跟前,声音带着笑意:“想吃了?”
不等林霜降回答,他单手一撑身旁的假山石,身手矫健地攀上粗壮的树干,动作快得让林霜降都没反应过来。
林霜降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喊道:“二哥儿,你慢点。”
一颗心也跟着提起来。
李修然立在枝间,低头朝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探向那些最饱满金黄的果实,一一摘下来抛给林霜降。
担心他被巡视的人发现,还没摘几颗,林霜降便忍不住道:“二哥儿,你快下来吧。”
李修然低头看着他一脸紧张,又微微满足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抓住一根较低的枝干,从杏树上一跃而下。
他三四岁便会爬树了,是个中好手,这样的高度的杏树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轻而易举便落了地。
瞧见林霜降在一旁的紧张样子,李修然忽然心中一动,故意使坏装作没站稳。
林霜降果然中计,连忙过来扶他。
李修然勾起唇角,手臂一展,顺势一带,便将人抱进了怀里。
林霜降没反应过来,埋在李修然怀里,愣愣地眨了眨眼。
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这样被李修然抱。
从他们第一次睡一张床开始,李修然就养成了每晚抱他入睡的习惯,但这样的拥抱大多只发生在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之时。
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还是第一次。
林霜降觉得头顶的日头好像比刚才更毒辣了,晒得他脸颊一阵阵发热,连带着李修然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也被烈日炙烤得滚烫,让他不敢对视。
他在李修然怀里微微挣动一下,“你、你别抱我。”
“为什么?”
李修然不仅没松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
抱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怎么了?
他就要抱。
看着林霜降微红的脸颊,李修然有些兴奋,心跳都比刚才更剧烈了。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他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林霜降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擂鼓般沉重快速的心跳。
空气中传来林霜降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还有方才摘下来尚未散尽的杏子清香。
一切美好得令他目眩神迷。
这时候——
“李二,林小厨郎,你们将园子拾掇得好干净呀!”
今日洒扫,齐书均和宁晏被安排的活计是擦窗。
睦亲宅有几间学舍安的是琉璃窗,珍贵的很,擦的时候得用细软的丝绸帕子蘸水轻擦,免得划伤琉璃表面。
这活计细致费力,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擦完,等他们完工,其他人的洒扫早已结束,就剩下他俩了。
但去园圃里洒扫的李修然和林霜降依然没有回来,这就很奇怪了。
宁晏本就有些身娇肉贵,擦窗这活儿远远超出了他平日的劳动量,累得直喘气,没劲儿去找李修然林霜降两个人了,便让齐书均自己去。
齐书均高高兴兴领了寻人任务,一路小跑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你们把院子拾掇好了怎么还不回去温书?马上就是终考了!可不能仗着自己课业好,就一点压力都没……”
“有”字被他卡在了嗓子眼里。
远远地,齐书均看见,杏树荫下,李修然和林霜降正以一个极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
他眨了眨眼,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姿势……那姿势未免也太亲昵了些!
他都没见过他爹这样抱过他娘!
在这当口,林霜降手忙脚乱地将李修然推开了,略带着埋怨但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心跳还未平复,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齐书均搭话。
“齐小郎君的活计做完了?”
“啊……啊,对!是啊,做完了!”
齐书均仍然云里雾里的,看着林霜降脸颊上的一团红晕,还有一脸冷漠的李修然,到底没法用“眼花”这个理由来糊弄自己。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问:“你们方才……在做这么啊?”
李修然张嘴,想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但林霜降先他一步,说出自己想了半天的借口:“我们在检查这几颗杏上有没有虫。”
齐书均瞅了眼旁边金灿圆滚的熟杏,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理由,惊喜道:“你们摘到杏子了?”
园子里这几棵高大的杏树,他和宁晏金宝他们早眼馋许久了,虽然自家也有不少棵杏树,但总觉得这种偷偷摸摸摘来的果子,滋味格外香甜。
谁还没在学校的果树上摘过果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