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59)
正是李修然。
他已换了身与来时不同的衣装。
一身墨黑窄袖锦缎劲装,领口袖口镶着朱红织锦,外罩织金软甲,整套行头黑红作搭,金饰点缀。
甲片流光,尽显少年意气骄矜。
李修然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目光越过人群,远远朝林霜降望来,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意。
端的是一派顾盼神飞,风流自成。
林霜降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有些茫然,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赛场的另一端,与李修然对战的另一人也骑着马行了出来。
同一场比赛,对方身上的骑装制式自然与李修然一致,但他就穿不出李修然那种好看的样子。
因着身形过于圆胖,原本英挺的劲装被撑得又圆又紧,软甲也显得有些局促,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几分滑稽。
他一出现,人们便恢复了之前的随意,该干嘛干嘛了,再没看李修然出场时那样专心致志的鸦雀无声。
只是顾及着对方的身份,到底是给了些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霜降不认识对方,但李修然认得。
这人正是那年花朝节上出言诋毁林霜降,被他狠揍了一顿的杨尤。
杨尤自然也记得李修然。
那年花朝节李修然当众将他打了一顿,他将养了好些时日,颜面大大扫地,往后三四年都没参加过放园子。
为了一雪前耻,这些年来杨尤没少下功夫增长力气,方式简单粗暴,就是吃。
他坚信,只要把自己吃成个力大无穷的胖子,就没人能打得过他了。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这些年勤勤恳恳吃下来,已经从小时候的大胖小子变成如今两百多斤的敦实体型。
得知这回马球与他对战的人是李修然,杨尤还很兴奋,以他现在的力量和吨位,李修然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等到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想着这点,他上场后没少朝李修然递去挑衅的眼神,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奈何李修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仿佛将他当作空气,一直看着台下某处。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杨尤感到十分挫败。
不过没关系,他想,只要待会儿的马球将李修然赢过就行了!
不多时,场边司仪官高举起手中铜锣,用力一击。
“铛——”
清脆响亮的锣声传遍全场,马球赛开球了。
杨尤催动座下马匹,气势汹汹地朝着中场滚落的朱漆木球奔去。
就在堪堪逼近球位时,一道墨黑矫健的身影忽然如闪电般在他身旁掠过。
李修然后发先至,俯身挥杆,朱漆木球便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径直朝着杨尤一方的球门疾射而去了。
杨尤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拦截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球“咚”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滚入球门洞中。
球进了!
场边鼓手奋力擂鼓三响,将一面代表得分的彩色绣旗插在了李修然一方的旗架上。
与此同时,看台之下也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与叫好声。
林霜降也很高兴,给李修然鼓了好一会儿掌。
本次赛会采用三筹决胜制,进一球即得一筹,以插旗计数,先满三筹者胜。
如今李修然已拔头筹,第二局便成了至关重要的赛点。
杨尤眯起了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第二局是李修然发球。
他从容不迫带球推进,马步轻盈,木球在他杆下仿佛有了灵性,贴着地面快速滚动。
杨尤上前拦截,两人马头交错之际,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扯缰绳,操控着自己的马朝着李修然撞了过去。
他心中算得清楚:李修然实力太强,依照寻常打法他根本无法取胜,只能如此。
是不光彩了些,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赢就行。
然而,就在两马即将靠近之时,李修然忽然轻轻朝身侧微一错步,纵马避开了他的蓄意撞击。
杨尤一击落空,但巨大的冲势已收不住,眼看就要撞上场地边缘为划定界限设置的矮木栅栏。
他大惊失色,慌忙勒紧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杨尤本就骑术平平,加之体胖难控平衡,剧烈的颠簸下,双手一滑,一个没拉住缰绳,人便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去。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吐出满嘴的沙土草屑,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呸!呸呸呸呸!”
不打了!这该死的马球,他以后再也不打了!
李修然……他以后见着也要绕道走!
三筹决胜,李修然已得两筹,胜负已分,第三局自然无需再比。
部署官鸣金止赛,司仪官高声唱礼,报出最终结果。
李修然,赢了。
人群再度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好欢呼声。
虽然那杨太尉之子马球技术太差,而且还手段卑劣,让他们没能看到旗鼓相当的精彩对决,但架不住李修然方才那几下精准击球的身姿,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在一众或仰慕或赞许的目光中,李修然骑着马,径直来到林霜降所在方向。
他勒住缰绳,唇角向上弯起,与林霜降对视,微喘着气问道:“如何?”
“帅不帅。”
作者有话说:
小李:开屏中
霜降:你最帅
第41章 李子
周围人声鼎沸, 满是喧嚣,但林霜降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仿佛只能看见面前骑马的英俊少年。
他看着对方, 认真地点了点头。
许是和李修然在一起久了, 日日瞧着便习惯下来, 林霜降几乎快要忘记这少年生得有多好。
现下在马球场里走了一遭,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李修然这样好看。
神采飞扬,顾盼风流, 张扬着少年人的蓬勃耀眼。
得到想要的回答, 李修然这才满意,心下暗爽。
能让林霜降知道他好看, 这场马球赛就算没白来。
正暗自得意, 就听林霜降说道:“二哥儿, 你把头低一下。”
李修然依言俯身凑近,随后便感觉到一方柔软干燥的帕子按上他额角, 动作轻柔地将他额上的薄汗擦去了。
林霜降一边擦一边嘱咐:“虽说时节已经暖了,但刚出了汗最易受风邪,二哥儿还是当心些,仔细染上风寒。”
在他记忆中, 李修然似乎从未生过病,强壮得如同一头小豹子,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他不想李修然生病。
李修然听完心里更美了。
林霜降好关心他。
而在林霜降座位周围, 那几个李修然的同窗, 瞧见这一幕全都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面面相觑。
自打李修然方才过来之后, 他们就感觉李修然和林霜降两个人之间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壁垒,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
在这道屏障外的他们……好像莫名地有些闪闪发光呢。
最终还是几人之中脸皮最厚的齐书均主动起头给李修然道贺了几句。
另一旁,负责主持赛事、掌管彩头的部署官也很有些茫然。
他在京中主持马球赛也有不下上百次了,见过的获胜者不知有多少,哪一个不是喜形于色,从马上下来头一件要紧事便是兴冲冲地来找他领彩头。
这位李二公子倒好,赢了球,看也不看那万众瞩目的彩头一眼,竟然催马朝着观赛的看台去了。
那看台里是坐着他媳妇儿不成?
部署官在心里嘀咕,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罢了,既然二公子不来,那他便捧着宝贝过去吧!
他不敢怠慢,双手捧起装着滴粉缕金花的锦盒,一路屁颠屁颠小跑着来到李修然马前。
一番“锦上添花”“福泽绵长”的吉祥话说完,部署官脸上堆起笑容,问李修然道:“二公子,这滴粉缕金花乃是宫中贵品,祥瑞非常,可要奴为您簪戴上,以彰胜绩?”
李修然摇摇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