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厨郎(27)
也不知道李修然比现在还小的时候有没有捅过大葱,挂过蒜头。
想到李修然脖子挂蒜的画面,林霜降忍不住笑出来,打算等他回来问问。
正想着,林霜降忽然听见对面的常安惊呼一声。
“霜降,你做的吃食真好,难怪二哥儿喜欢你……你你你、霜降,你的嘴怎么流血了!”
闻言,林霜降愣愣地在嘴上一摸。
他掉牙了。
林霜降掉的是上排一颗门牙,小小一颗,很白净,没怎么让他疼,也没流太多血,是颗好牙。
掉牙这事对小孩子们来说是件大事了,听说林霜降掉了牙,小童们纷纷凑过来嘘寒问暖。
“我当初那颗门牙,明明已经松动了,但就是不掉,后来我硬是把它扯下来了,霜降这颗牙掉得好生轻松啊。”
“我掉第一颗牙时吓坏了,还以为自己生了什么病要死了,哭了半天,阿娘哄了我好久才好,霜降居然没哭鼻子!”
林霜降就咬着布巾子朝他们笑笑。
他上辈子早就把十几颗乳牙都换遍了,如今怎么可能轻易被区区一颗小门牙打倒。
宋时已有“下牙往上扔,上牙往下扔”这种儿童掉牙习俗了,林霜降也不准备免俗,打算等下了工就把扔到床底或者埋进土里,能讨个“新牙顺利长出”的美好祝愿总归是好的。
等血止住,林霜降就将嘴里的布巾子吐掉了,漱了漱口便继续做活计去了。到底是件小事,他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李修然得知此事后态度却很紧张,给他罗列了许多注意事项,不仅不让他用舌头舔伤口,还耳提面命不许他吃许多食物,与烫、硬、辣沾边的吃食也一概被排除在外。
那戒备劲儿,仿佛林霜降不是掉了颗牙,而是掉了块肉。
李修然这般如临大敌是很有原因的。
他第一次掉牙是在六岁,下排的一颗门牙,是在他啃酥梨时掉下来的,当时小小的李修然浑不在意,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掉颗牙算什么,这是成长的标志!便继续该啃梨啃梨,晚上还吃了好几碟子芥辣瓜儿。
结果当天晚上,他便牙窟窿疼得一宿都没睡好觉。
李修然认为,自己比林霜降大了一岁,在掉牙方面比林霜降更有经验,所以万不能让林霜降步了自己的后尘。
听李修然讲述着自己的掉牙经,林霜降心想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边听边继续吃方才没吃完的社糕。
谁知,正吃着,手里的社糕突然没了,转移到李修然手中。
李修然手里捏着糕,像个小大人般一本正经说道:“这糕太甜,你刚掉牙,先别吃了。”
林霜降看看李修然,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罕见地不乐意起来。
李修然怎么能不让他吃东西呢!这简直和不让他做饭一样罪行严重。
“泥(你)……”
林霜降刚开口就察觉不对,慌忙把嘴捂住。
他缺了一颗的门牙处此刻正咻咻漏气,偏偏他还在瞪圆了眼睛生气,因着缺了颗牙,气鼓鼓的模样没有丝毫威慑力,看起来像只被逮住的小动物。
这还是李修然第一次瞧见林霜降生气的模样,觉得新奇,更觉可爱,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霜降不理他,继续生气。
掉了颗牙而已,李修然竟然不许他吃社糕,真是过分。
正气着,林霜降忽然感觉李修然凑过来,下一刻,他的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还有一道格外清脆的声响。
李修然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小李:家人们觉得我做的对吗
①②《过一场风雅的宋朝生活》
第26章 寒食
林霜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歪头疑惑道:“二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呀。”
为什么突然亲他,小孩子真是没轻没重。
细微的缺牙漏风声混着软糯稚音传来,李修然不回答,只问道:“林霜降,你现在还生气吗?”
林霜降眨眨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被李修然亲了一口之后,他好像确实不生气了。
好奇怪。
“等你的牙长好,就能天天做社糕吃了。”李修然认真道。
然而,等七八天后林霜降乳牙脱落的创口长好之后,他的心选吃食又不是社糕,变成了香香脆脆的炸鸡。
自打入府以来,林霜降得了不少奖赏,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也有数贯钱了,是姨妈的好几倍,每回他捧了钱来,姨妈都乐得好似天上掉下馅饼。
总之,钱包鼓鼓,又逢门牙长好这样的良辰吉日,林霜降觉得很适合吃顿炸鸡庆祝一番。
做炸鸡得用仔鸡,也就是未完全长成的童子鸡,肉质细嫩、脂肪含量适中,这样的鸡炸出来才会有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效果。
看着自己用李修然送他的那把柳叶菜刀分斩出来的鸡翅、鸡腿、鸡排、鸡翅尖,还有鸡架,林霜降仿佛已经看到它们裹上面糊,在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的模样。
用盐、花椒粉、葱花姜末与黄酒腌渍的鸡块,用稀稠适中的面糊裹蘸一遭,在锅里炸得噼里啪啦,油花四溅。
林霜降还是第一回上手亲炸如此多的肉食,听着锅里噼啪炸响的声音,恍惚间还以为过年外头放起了鞭炮。
炸出来的鸡块也如响声般热闹,捞出来沥在竹编笸箩里,满满一大箩,还在不断往下滴油,炸鸡外皮被热油浸得微微作响。
为佐这盘子金黄酥脆的炸鸡,林霜降特意配了酸甜可口的梅子酱、一碟子干料蘸碟椒盐孜然碎,还有一碗白萝卜丁。
切成四四方方小块的萝卜丁,用白糖白醋腌出来的,放了一点辣芥,吃起来酸甜中带一点点辣,口感脆爽,解腻开胃,配着炸鸡吃最好。
架子床上摆了张炕桌,林霜降和李修然分坐桌子两侧,穿着一模一样的奶牛猫睡衣,举着炸鸡吃得不亦乐乎。
林霜降最喜欢梅子酱,清酸还带果香,搭配炸鸡块不仅消解皮上油脂的腻感,还能让鸡肉的咸香滋味更突出。
李修然更偏爱椒盐孜然碎,非得把鸡翅膀在碟子里滚得沾满白花花的香料才肯入口。
觉得口里有几分腻时再嚼一块炸鸡萝卜,那股脆爽酸甜须臾便消解了油脂的厚重,萝卜清鲜,酱汁果香,和炸鸡的酥香交织在一起,炸鸡和萝卜都变得更好吃了。
林霜降吃着李修然递过来的最后一只鸡腿,默默祈祷自己下一次掉牙来得再晚一些。
***
待到林霜降牙床上那一点雪白小米似的白尖长成新牙,禁火的敕令也贴满了汴京城大街小巷。
寒食节将要到了。
在宋人心中,真正称得上“大节”的,并非后世熟知的端午中秋,而是春节、冬至与寒食。
这三节地位崇高,规矩也与众不同:平日里严禁赌博,只有这三节朝廷开放赌禁允许大赌三天,更显其份量的是实实在在的假期,各放足足七天长假,其余节日至多不过三天。
放在后世能放七天假的,也就是春节和国庆了,寒食节在此时的地位可见一斑。
说到放假,林霜降没想到大宋竟是这样一个重休沐的朝代,除了春节、寒食、冬至这三个能一口气歇上七天的大节,还有好些个能放三天假的中节——夏至、腊八、上元、中元、下元,连当今官家的诞辰都算在内。
更别提那些零零散散、各放一天的小节:立春、立夏、立冬、春分、秋分……几乎每个月都能摊上几天闲暇。
若是算上每月固定的旬休,再扣除掉不同节假之间可能重合的日子,一个宋朝官员全年享受的正常假期约莫为一百二十天,相当于一年当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处于休假状态。
林霜降发自内心觉得大宋朝的官员很幸福。
虽说暂时享受不到假期生活,但能全心全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林霜降觉得自己也是很幸福的。
寒食,冷饭也,节日规矩顾名思义,体现在“寒”字,期间须得禁火三日,灶膛不可生火,炊烟不得升起,只能食用节前便已备妥的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