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28)
白冽将自己的定位器扬手甩下远处山涧,“处理好,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之际,变故突发。
“小心!”贾宁一把推开周成,随后摔倒在地,捂着脚踝,面色青白。
周成一瞬间的诧异过后,来不及说什么,直接撕开衣服,冲上去扎在贾宁的小腿上。他粗暴地从贾宁兜里掏出他的定位器,伸手就要按下去。
“别,”贾宁死死攥着他,眼眶通红,“求你了,不要。”
大家围了上来,“不行吧,那是条毒蛇。”距离最近的旁观者开口。刚刚,他也发现了那条蛇,周成不是毫无防备,其实贾宁的动作有些多余,但这个时候再来马后炮的指责,就太过分了,所以他只说了一句,就闭上了嘴。
“我要是被淘汰……我爸会打死我的。”贾宁裂开的唇瓣颤抖着,眼角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但是他没有哭。
周成沉声,“那你也得有命让他打。”
“我是医学生,这个蛇毒不致命的,”贾宁慌乱指着,”昨天我见到了能解毒的草药,就在来时路上,我自己去找,然后我藏起来。就剩不到十个小时了,我保证死不了,我发誓行不行?”
周成急于甩开他的手。
贾宁挣扎着爬起来,径直扑到从另一端走过来的白冽脚下。
“队长,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我……”
白冽俯身钳住他双臂,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拧着眉心,眸色冷若冰霜。
这个游戏真是有够无聊,给他这个NPC设置了无数个岔路,每一个有争议的选择势必引起讨论,全方面考验他的智商情商理智耐心,无论哪一个纬度稍微出现偏差,等待他的无非是千夫所指,人设崩塌。
他的胃持续性地痉挛,连带着心火燎过五脏六腑。现在每个人都是饥肠辘辘的状态,但他的是病态。白冽收回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插入口袋中,攥了下袋子里早已压成渣的黄油饼干残骸。幸好他一念之差,最后一秒攥住了,没有真的扔掉。虽然不能吃,但很奇怪,它存在着,仿佛起到了一点止疼药的作用。
白冽当然毫无圣母心,但他必须做出同情心泛滥的样子。两害相教,取其轻。
白冽再抬头,目光中流露出真诚的担忧与果决。
他把贾宁扶坐起来,在周成不赞同的目光中强势取过定位器,放进自己手心里。他将队里的人集中到一起,打眼一扫,当机立断选择了一个机灵的招到身旁,低声耳语两句,那人频频点头,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就答应了。
随后,白冽又象征性地征求大家意见,无有意外,众人唯他马首是瞻。根据目前的状况,白冽决定,他们这一队兵分两路,暂时放弃拔旗的竞争。
将后续计划布置妥当,白冽陪同周成和贾宁原路返回寻药。贾宁行动不便,由二人轮番背着,浑浑噩噩地指路。他们往回走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白冽与周成随时关注着伤患的生命体征,衡量过后,设定了DEADLINE。他们尽力了,仁至义尽,从尊重生命的原则出发,妥协不是无底线的。
贾宁渐渐的也悄无声息下来,他半昏迷着,无力为自己争辩。
白冽把仅剩的一个定位器拿了出来,还不等他按下去,周成低低地“呀”了一声。几息之后,一个原住民打扮的人闯入视线。能进到这么深的山林里搏命的老百姓,一般只有采药一个目
的。运气终于光顾了他们一回,毕竟贾宁的状况撑不下去了。
周成迎上前,好说歹说,承诺了一大堆,又把伤者送到人家眼前证明,才赊来了解毒的草药。山民临走时与白冽错身而过,脚下一滑,白冽捞着他的胳膊扶了一把。没有得到半个谢字,反而被瞪了一眼。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与周成对视,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自然的许多奥秘值得人类敬畏,草药碾出汤汁敷上去,大约个把小时之后,伤口处的肿胀开始缓解,贾宁的体温也渐渐回落。
亲眼目睹生机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逐渐消亡,这种压力不是理智可以缓解的。此刻,紧绷的心弦松下来,白冽和周成的体力濒临崩盘。
“你去吧,”周成瘫坐在地上,“我看着他。”
白冽还是那两个字,“不急。”
缓了半晌,两人默契地对视片刻,胜负欲再次点燃。
他们第三次折返,绕近路,逼近目标坡地。在最后一个夜幕降下来之前,寻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蛰伏。
上半夜,周成和贾宁休息,白冽去到外围警戒。
某一刻,周成下意识睁眼,正看到贾宁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青年的面色依然比纸还要白,口唇上遍布自己咬开的斑驳痕迹,全身上下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孱样子,唯有一对墨色的瞳仁却在黑夜中闪着灼灼的光芒。
周成冷声,“你醒了?”
贾宁舔了舔唇瓣,“周成,你帮我个忙。”
周成被他气笑了,“你觉得自己能打过他?”
贾宁也笑,“谁说非得打得过?”他只要不小心按到白冽打算留到最后一刻戏耍军方的定位器就好了,算他主动退出。
“你胜算不大。”
“完不成任务也是死,试一下呗。”
周成一哂,“给我个理由。”
青年缓缓勾起唇角,利落地扒开自己的上衣,“这样……可以吗?”
第19章 笃定的等待
贾宁:“……这样,可以吗?”
朦胧的月色下,青年裸露的皮肤白得发光。
“艹!”周成又爆了粗口。
四十多分钟之后,他起身,寻了个借口,把白冽换了过来。又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信步溜达回来,看到被绑在树干上的贾宁和就扔在他旁边地面上,看得见摸不着的定位器。
贾宁面上也不见多沮丧,只是没什么生动的表情,他恹恹地,“你耍我?”
周成捡起定位器,按下去扔回贾宁身上,转身前撂下一句,“你先耍我的。”
天光微亮的时候,这一片区域躁动起来。军方的“屠杀行动”简单粗暴,通过定位找到的幸存者一律被拿枪指着脑袋,强迫自行按下退出键。当然,太嚣张了免不了物极必反,当一队士兵端着枪找到藏在树洞里揣着8个定位器的一个人时,那吃瘪的脸色,是白冽送给屏幕前观众的惊喜环节。
余下还在惦记着那面破旗帜的人不多,周成沿途解决了不少。白冽顺手撂倒几个走狗,赶在陈嘉信登顶之前,在半坡上把人拦了下来。
“你……”陈嘉信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白冽低头扫了他一眼,“你输在太有仪式感。”
要不是节目非要把悬念留在最后,这回他可能就真得认栽。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每一秒钟的画面都在产生价值,在利益面前,输赢和面子都得放下。
陈嘉信一拳挥过来,他知道自己不是白冽的对手,可是太气了,忍不住。
白冽钳住他的手腕,钉在半空,“拿自己弟弟的性命做局,你还是人吗?”一条生命摆在面前,这是阳谋,让他明知是陷阱也得跳。
陈嘉信咬牙切齿,“那个废物。”
白冽,“我给你个机会,选一个人丢脸,还是再喊几个废物一起丢。”
陈嘉信目眦欲裂,“白冽,我艹你祖宗!啊,哎哎哟,断了,断了,放手,快放手……”
解决掉废物点心,白冽不紧不慢地登上山坡,轻轻松松提起玩笑一样插在土里的旗帜。于此同时,72小时的计时走到终点。
随着几声刺耳的电子炮仗音响起,一大群人呜呜泱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有检查记录的,有确认结果的,有套近乎奉承的,也有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扛着机器掏出麦克风的。
人群渐渐散开在外围,与白冽对面而立的是几个身着陆军制服的军官,当先一人少将军衔。双方对峙片刻,都没有开口,白冽虽孤身一人,却更显从容不迫。对方在等待或者诱导他做出某种确认胜利果实的行为,而白冽有足够的耐心,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