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13)
许小丁恍然,“哦,对对,我现在就去做饭,您稍等,很快的。”
他赶紧洗干净手,淘米放到电饭锅里,按了快煮功能。然后打开冰箱,收敛多余的心思,开始他的主场作战。
白冽解开两边袖口和领口,向后倚靠,略微打量了下四周,很干净整齐。他初中和高中念的都是皇家学院附属学校,对宿舍并不陌生。彼时,他为了照顾家里粘人的拖油瓶,只有期末才住校。
宁颂……白冽头疼。
嗡嗡的震动声音在桌面上响个不停,他本来懒得搭理,可打电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誓不罢休。白冽站起来,捞起那部破败的二手机,朝厨房走去。
他敲了敲门,举起手机向许小丁晃了晃。小丁在粉色小兔子围裙上擦了擦手,顶着被厨房热气蒸红的脸颊探出头来。
“谢谢。”他接过电话,好几下才划开屏幕,标注为室友的人是个大嗓门,“小丁,你在忙吗?怎么才接电话?”
“嗯,我在做饭。”
“哦,那我快点说。我快递到寝室的裙子你帮我收一下,按照我发给你的图片修改,需要买的材料你自己下单,红包发过去了,老规矩多退少补。对了,我女朋友生日要用,尽量这周做好,拜托了。”
“好,等我看了图片再和你商量。”许小丁挂断,拘谨地弯腰,又说了一次“谢谢。”
白冽无奈,“不至于。”
许小丁脸更红了,“我去做饭,马上就好,您稍等。”
白冽把他的老古董放回客厅桌面,坐回原位,闭目养神。
许小丁手脚麻利,卡着电饭煲的时间,炒好了两道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白冽,后者睁开眼,走了过来,自如地坐下。
许小丁顺着白冽的目光低头,随即解下围裙,他腼腆地解释,“之前住这间房的学生留下的,还很新。”扔了就太浪费了。
“你坐。”白冽更像主人。
许小丁顺从。
沉默片刻,气氛有点尴尬。
白冽随口问,“学业紧张吗?”
“嗯,”许小丁坦白,“我英文成绩不太好。”
“没关系,慢慢来。”
有人叫门,许小丁走过去,签收了室友的快递,放到一边。
“你和室友关系不错?”
“还好,”许小丁想了想,“不是很熟。”
白冽笑了一声,“那你还挺乐于助人的。”
“不是,”许小丁解释,“我收了他的工钱。”
白冽不明显地凝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许小丁局促着,“是……不合您的胃口吗?”
白冽,“……没有。”他没有吃晚饭,但也不觉得饥饿。许小丁做的家常饭菜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但不尝尝,说不过去。
他举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到嘴里……然后,他又夹了一块,两块……许小丁偷偷舒了口气,吊在嗓子眼的心落下去,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明澈的笑意直达眸底。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门铃再次响起。
“不好意思,我去看一下。”
“许小丁。”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我可以进去吗?”
许小丁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隙,“抱歉,不方便。”
“哦,”女孩失落,“那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你等等。”许小丁快步走回来,去厨房拿了几块包装好的小点心,打开书包找出信封,一起递过去,“是放错了吧,我没有打开,这个给你。”
女孩不理他的潜台词,“你……真的不看吗?”
许小丁硬着头皮小声地,“对不起,还是还给你吧。”
女孩气得跺脚,从他的手中抽走信封,扔了饼干,跑开了。许小丁捡起饼干袋子,取了门口的纸巾擦干净,这是烘焙课上的作业,材料贵得离谱,他一块都没舍得吃。
许小丁暗自叹息,肖老师说的得当的分寸,太难把握了。
他没心思磨蹭,快步走回餐桌边。他今天做的番茄炒蛋和肉沫茄子,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饭菜。不过,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色泽味道至少应该不比食堂的差。打眼一瞅,两盘菜都动了一些,白冽碗里的白饭也少了半碗,他心尖一松,继而小小地雀跃起来,什么插曲都忘了。
白冽不动声色,“你也吃啊。”
“嗯。”许小丁边吃边庆幸自己昨天买了一小块肉,不然今天就得全素着,可太寒碜了。
白冽吃饭很快,且没有声音,他刚搁下筷子,许小丁也赶紧放下。
“多谢款待。”白冽站了起来。
许小丁腾地起身,“我送您出去。”
白冽差点儿被他气笑了,这是有多急着送客。当然,他清楚,许小丁不是这个意思。一晚上看这小东西慌慌张张的,他倒是暂时忘了俗事烦扰。
不过,也只是暂时而已。
“好。”白冽顺势。
许小丁送他出门,又送下楼,送出蜿蜒的小路。白冽没说让他回去,他也不想回去。沿着来时路,溜达到湖边,白冽停步,许小丁也跟着驻足。
白冽拿出电话,对着天边月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许小丁茫然抬头,没看出今天的月亮有什么不一样。他也举起自己的电话,比量着,磨损的镜头模糊得目不忍视。
白冽视而不见。
许小丁缄默着放弃,单薄的双肩低下去。
算了,刚吃了人家的饭。
白冽打开屏幕,“加我。”
许小丁照做,白冽把方才拍的图片发给他。
白冽打趣,“家乡的月光,送你。”圆月当空,四海皆同。
许小丁的心仿佛蓦地被无形的手攥了一把,他定在原地,怔怔地目送白冽远走,坐进车里,驶离。
乔源撵走了司机,自己坐在驾驶位上。他理所当然地以为白冽是在考察替身人选,事关宁颂的事情,他一贯是亲力亲为的。
“少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选啊。”
还怎么样?当然是不怎么样!
顶着那样一张脸,穿着不知哪来的工作服,还有惨不忍睹的围裙。
廉价劳动力,鼠目寸光。
就这样也能吸引到女孩子,现在皇家学院的学生都这么不挑食的吗?
一无所有,也不知道乐呵个什么劲!
白冽反问,“基金会给他们的资助标准是不是偏低?”
乔源错愕,“不会,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足额的。”
白冽冷淡,“他在打工。”
乔助理分析,“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大概是穷怕了。是我疏忽了,我通知他,以后不要做了。”
东跑西颠的,确实不成体统。
“你从肖老师那儿就学到了这些?”
乔源,“……”
白冽不再说话,他也没敢问下去。
一路无言,下车之前,白冽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给他换个电话。”
第9章 口腹之殇
当晚,乔助理冥思苦想,琢磨自家主子的意思。他已经习惯了,从总理大人到文先生,再到白冽,这一脉从上到下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太直白。所以,包括他在内,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宁颂小少爷。以往猜不透,还可以求援,如今只有硬着头皮领会。
翌日,许小丁同时收到了快递和邮箱里的新课表。密密麻麻的日程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课余时间,眼瞅着无暇兼顾打工攒钱。他考虑再三,给乔助理留下的手机号发了一条信息。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乔源回了电话过来。
许小丁先是解释了昨天讲座的事。
乔助理,“下不为例就好。”
“乔先生,”许小丁困惑,“我可以问一下吗,这些课是不是一定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