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14)
乔源,“都是对你有好处的。”
许小丁对着“自由搏击”、“减脂塑身”、“乐理基础”几行字发蒙,“可是……”
乔助理运用语言艺术,“白先生的团队需要综合性高素质人才。”
许小丁嘴上应着,“啊……我知道了。”脑袋里冒出横七竖八的问号。
白先生的团队,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足够努力把课上好,未来是可以加入进去,同白先生一起工作吗?
为什么是他?
因为一顿饭?招聘厨子也需要面面俱到?
“还有问题吗?没有我挂了。”
“等等,那个新的电话我不能收,我的还可以用。”他虽然财迷,但是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还是懂的。他大约能够猜到,白先生这样的人可能见不得寒酸,顺手的施舍而已……可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接受。
乔源,“那你最好自己跟白先生说。”
挂断电话,许小丁心里有些发空,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方晴和陆小乙都跟他说,有留下来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际遇。他当然也是感恩的,单就被白先生关照这一点,就让他从昨晚眩晕到现在,还迷糊着。大抵是他太没见过世面了,才会一惊一乍。横竖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人家也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能性而已。他习惯了凡事不要预估得太乐观,也就不会在希冀落空时过于难捱。
何况,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空想,许小丁对照着学校的课表和额外的日程,重新做了时间规划。固定的长时段的兼职是没办法保留了,但他可以挤压晚上的时间,反正少睡几个小时也不会有损失。那么接下来,类似替人改论文、写PPT、整理数据这种业务他得多接一点。
打开记账的本子,核算了一下余额,又给陆小乙发了条消息,“最近网上有活替我接。”一通忙活过后,许小丁的心又踏实下来。
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忙忙碌碌的生活,总是有奔头的。
自打云皇陛下亲自出访归来,不仅自己消极怠工,还任性地剥夺了替身出门的权利。大公主嘴上训斥,面对皇室长辈的责难,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自家侄子。肖慕知被关在行宫一周,没踏出房门一步。最初是根本连床都下不来,后几天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日,安信终于良心发现,自己约了教练攀岩,变相放了肖慕知一天假。
无人不知餍足地缠着,肖慕知反而睡不着了。陛下前脚离开,他后脚就拖着散架一般的骨肉爬了起来。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麻木地端详着几乎遍布全身的青紫痕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已经不年轻了,今年年底将迈入而立之年。频繁且规律的锻炼和保养能够维持外在的状态,却不能缓解灵魂深处的疲惫。就像他无法拒绝生理性的高CHAO,但真正的水乳交融身心合一是什么感觉,他差不多忘干净了。
安信最喜欢在他崩溃的临界点,冷酷地质问,“自己选的,后悔了吗?”
最开始,他还会回答,最近两年,他只是沉默以对。
其实,他的答案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他不后悔。但是,逐渐破败的内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到曾经信誓旦旦等待的那一日。
傍晚,云皇陛下没有消息,那就是今晚不会回来的意思。肖慕知摘下眼镜,阖上书籍,百无聊赖地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决定出门透透气。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最后还是来到学校,站在湖边喂了一会儿天鹅,然后去了咖啡厅。
今晚是店长在值班,正要锁门。他在这里做了快十年了,看到肖慕知过来并不意外,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店里的近况。
肖慕知,“辞职?说了什么原因吗?”
“他说要上很多课,没有时间,具体的没有提。”
肖慕知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稍等,”肖慕知撕下一张便签纸留下自己的私人号码,“有机会帮我转交给他。”
店长收下,“好的,我会和他保持联系,那孩子聪明也勤快,有适合的外展活动,我会想着他。”
“谢谢。”
“您客气了。”
没有巧合,他还是猜中了。
安信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极限运动过后的亢奋延续着,肖慕知予取予求,没有抗拒。事后他们并肩清醒地躺在床上。
安信余光曳过来,揶揄着,“难得。”
肖慕知半转过头,“陛下,白冽是不是在替宁颂安排替身?”
安信不虞,“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肖慕知清楚,他和店长说的话转头就会传到安信耳中,所以直言不讳,“那孩子不合适。”
安信冷嗤,“为什么?”
肖慕知与陛下对视,“他没有企图心。”
安信一把推开他的脸,“你就是太有企图心了。”
短暂的交谈不欢而散,肖慕知被一股挣不脱的无力感拽入深渊。
最近,白冽进入本科课程结业评估阶段,称得上焦头烂额。
云兰从历史和现实来讲,作为一个夹缝中生存的体制落后的国家,边境多冲突,崇战尚武。几大重要州府皆设有军事高等院校,体系严苛,首府国防大学更是在国际上排得上名号的“魔窟”。
军校不比普通学府,作为军事指挥专业的学生,毕业考核项目中有个人单项测评,不可避免的还有团队实战。白冽的能力摆在那里,凡是单兵科目,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他的分数全数遥遥领先。
但同时,他的身份也摆在那里,正值下一个选举年即将到来之际,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言一行,容不得半分可供指摘之处。所以,组队时没人选的刺头和怂包,他不能拒绝,考核中掉队的孬种,他也必须照顾。
谁也不是铁打的,持续巨大的超负荷的精力和体力消耗令人精疲力尽,全凭信念撑着。一周前的一个晚上,他在修改完过于血腥的作战总结之后,猝不及防地复发了厌食和睡眠障碍。最初患病是在他父亲车祸去世那阵子,所有人都在医院和葬礼上忙碌,他和宁颂被遗弃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彼时,他身后还有个哭花脸的跟屁虫要看顾,自己生生硬挺了过去,这些年也没有再犯过。
时至今日,虽然没有讳疾忌医的必要,但这也不是可以泄露出去的把柄。乔源安排了白冽的私人医疗团队负责人秘密进入学校诊疗,方法试了不少,徒劳无用,只能用营养剂吊着。
上午,刚结束一门理论课闭卷考试,有半天的休整时间。但白冽闲不下来,积攒的公务和集团事务需要集中处理。他马不停蹄地先赶去青年议会参与座谈,接着到基金会签署了几分重要文件,转战白氏集团办公大楼时已经大半天过去了。
乔源整理好重点事项,一一汇报,末了,他也简略地说了一下许小丁那边的课程进展。
白冽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实际上,那天过后,他的评估结果是PASS掉。麻雀变凤凰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但暂时没有更优质的方案和人选,就搁在那儿,聊胜于无吧。他点了点头,算作知晓。
乔源还站在那里,白冽按了按太阳穴,“有话快说。”
“成小姐打了三个电话过来,请您去别墅用餐。”
“不……”白冽刚说了一个字,乔源赶紧补充,“上周,文助理以白氏的名义,投资了成小姐看中的电影本子。”
成姗姗的父亲是个能力与野心不匹配的野心家,要不是女儿搭上白冽这棵大树,他大概早就蠢蠢欲动了。但只是一个绯闻女友的名义,显然不够。
成家要一个保障,总理府在拖延时间。
白冽,“……知道了。”
乔源尽职尽责,“您早饭和午饭还没……”
白冽,“你去忙吧。”
两个小时之后,按照成姗姗的约定,白冽登门,带了一束花和一条钻石手链。
“亲爱的,你怎么瘦了?”成姗姗扑过来,在白冽脸颊上亲了一下。影后的戏瘾无处不在,在家里说话也拿腔拿调。不过,今天竟然没穿礼服,而是直接真空套了一件丝绸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