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53)
“鹮郎,为何不进来?”熟悉的如竹林萧萧之声蓦地从内传来。
是孟聿秋!
谢不为不再犹豫,猛然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撞入了那身着墨绿色衣袍者的怀中,并双手揽紧了孟聿秋的脖颈,微微仰首,语气虽十分喜悦,但其中仍有些不敢置信,“怀君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孟聿秋顺势揽住了谢不为,并不再克制地将谢不为更往自己怀中紧贴,温和的语调之中有着不易察觉的不沉稳,喟叹一声:“我还能因何来此,自然是为了见你。”
谢不为的双颊顿时随着孟聿秋这句话漫上了两片红霞,清亮的眸中也满是波光闪烁,但在欣喜过后,又生了几分隐隐的委屈,垂首靠在了孟聿秋的胸前,尽力感受着孟聿秋身上的淡淡竹香,瘪了瘪嘴,“是我父亲不让我见你。”
孟聿秋低低应了声,抬手顺抚谢不为的发丝,并将手指缠入其间,似在把玩,“我知道。”
略叹再道,“其实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我知道,你并不想我为难,也或许,你已另有打算,只需要我等你,对不对?”
谢不为稍怔过后,双眸一亮,贴着孟聿秋的衣襟连连点头,“是!怀君舅舅果然懂我,我是不想因为我们俩的关系让你为难,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又抬眸,凝着孟聿秋温润如珠玉般的眉眼,一种得遇知己的感觉如暖阳般漫上心头,这些日子来许多的愁云皆在此刻消散不见,“知我者,莫若怀君舅舅也!”
孟聿秋亦垂眸与之相望,手指缠发更紧,但语调之中仍是淡然更多,“无论多久,只要你还需要,我便可以一直等你。”
谢不为已有些说不出话,只更加搂紧了孟聿秋,两人如此温存许久。
突然,谢不为想起方才听到孟聿秋唤他的第一句,便生疑惑,“怀君舅舅怎么知道我的乳名是鹮郎,这分明是前几日阿姊回来时才告诉我的。”
孟聿秋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笑出了声,胸膛的微颤使得谢不为的脸颊有些酥痒。
“正是你阿姊,她虽在那日后的第二天便启程去往会稽,但只一个晚上和早上,便将与你相认的事告知了身边所有的人,也自然,你的乳名,如今也是为众所知了。”
谢不为更是心头一暖,正想与孟聿秋了解更多有关阿姊的事,却不想,此刻,厢房的门竟被人从外“砰砰”拍响。
“孟相,谢不为是不是在你这里?”此声中暗含几分不耐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愠气,但对谢不为来说并不陌生,他听出来——
竟是萧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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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佛门清净
这个认知使得谢不为有一瞬的慌张。
虽他自然对萧照临无甚好感, 但毕竟在萧照临面前,他还是必须维持一个需得用后续源源不断的谎言加以弥补的“爱慕”之妄语,且萧照临也曾与他说过孟谢两府不可亲近。
若是让萧照临此刻抓到他与孟聿秋独处一室,无论出于意识到他的诓骗, 还是出于身为君主对臣下私交的不信任, 萧照临恐怕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谢不为表露的慌张太过明显, 或者说,他现今一切的或大或小的情绪波动,都会被孟聿秋敏锐地捕捉到, 是故, 甚至在谢不为还不知要如何措辞与孟聿秋坦白需得避开萧照临的时候, 孟聿秋就已先行用温和且体贴的语调低声问他:
“是不是不想让他知道?”
孟聿秋的语调在谢不为听来是一如往常, 甚至有更加刻意地和缓,如同煦煦暖阳下的和风, 穿竹林携竹香而来, 再轻柔地为他抚平微蹙的眉山,丝丝缕缕间都只为安抚他心下不便表明的慌张。
谢不为其实也只需接受孟聿秋所有宽和与包容, 点头顺势应下, 再心安理得地听从孟聿秋一定可以如他所愿的安排, 最后有惊无险地渡过这次危机。
可在他张口准备应答的一瞬间, 轻巧的一个“是”字却始终滞在喉头。
他看着孟聿秋那双平和如竹林春水般的眸, 莫名觉得,如果他真的说出了这个字,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其中, 将会掀起一阵波澜。
而他并不想在孟聿秋的眸中看到这本不该出现的波澜,至少,在此刻, 不要是因为他。
但他的犹豫,其实已给了孟聿秋答案。
孟聿秋有些突兀地避开了谢不为的视线,松开了缠绕谢不为青丝的手,转顾厢房内唯有榻、柜、案、几的陈设,当即做出了决定,俯身将谢不为打横抱起,并再低声道:“冒犯了。”
随即,便大步走到了厢房床榻边,动作轻柔地将谢不为放在了床榻上,再展开素被盖住了谢不为全身,后自己也躺了上去,侧身如屏,完全遮住了谢不为的隆起的身姿。
外头萧照临的动静引来了孟府侍从的阻拦,但萧照临坚持要进来,他的侍卫也不再隐匿,如影般护在了萧照临身边,如此已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就在萧照临准备闯入之时,孟聿秋作难得的初醒疏懒之声,对外道:“何事喧哗?”
萧照临皱眉不应,孟府侍从赶忙答道:“回主君,是太子殿下......”后语踟蹰,暗瞥萧照临面若凝霜的脸,再不敢多说。
孟聿秋又作诧然,“殿下是有要事寻我吗?”
萧照临闻言轻笑,阖眼再抬,对着厢房内朗声道:“确有要事,需得与孟相亲口道来。”
孟聿秋故作了然,“只是我现下不便起身相迎......”
“无妨,孤自己进去便好。”萧照临出言打断,说罢,便振袖推门而入,侍从与侍卫皆候于外。
因厢房内并无屏风,故萧照临入内即见孟聿秋侧躺于榻,但榻上素被皱乱,却不是盖在孟聿秋身上。
——明显榻上还有一人。
萧照临顿觉有一股无名之火燃在心间,他切了切后槽牙,冷笑道:“孟相不便起身相迎,莫不是在行好事?”
又攥紧了拳,一字一字加重了语气,“让孤猜猜,孟相怀中佳人,究竟是哪来的天仙,竟能诱得一向自持为人所颂的孟相,在这朗朗乾坤下,在这佛家清净之地,便如此狂浪!”
萧照临一步一步地靠近床榻,但又乍停下来,目光如刀,仿佛能越过孟聿秋的背影,看清孟聿秋怀中之人,“不会是,清林苑那晚的谢六郎吧?”
说到此,语中已是既恨既嗤。
孟聿秋感到怀中素被随着萧照临的话猝然一颤,但他眼眸半垂,并看不清是何情绪,而面对萧照临可称无礼的行径,仍是淡然回道:
“我自不敢扰佛门清净,不过是娇奴欲观浴佛斋会,却又称劳累,便小憩于厢房。”
萧照临有些不依不饶,“娇奴?孤怎么没听说何人能成孟相的娇奴啊。”
孟聿秋只缓声答道:“娇奴面薄,且身份鄙微,不好辱了殿下清听。”
萧照临又似谑淡笑,“听说世家之中,换奴为乐之事不少,孤虽无这等癖好,也不欲夺人所好。”顿,“但,只让孤看一眼,孟相不会不舍吧?”
孟聿秋默然不答,室内气氛陡然如坠寒窖般凝滞,即使孟聿秋并未回头,也能感觉到萧照临身上那几有实质般的怒火。
须臾,才道:“娇奴衣衫不整,怕是不便面见殿下。”
孟聿秋这最后一句的推辞,终于让萧照临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顿时化成了冲动,他疾步靠近了床榻,一把掀开了素被——
但只一眼,他便如见污秽,猛地松手转身,重重拂袖离去。
等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侍从也将洞开的房门再次闭紧,厢房内两人才渐渐有了声响。
不过,这声响中,竟有些许暧昧。
孟聿秋紧闭着眼,姿态略微僵硬,似是因不敢触碰什么而刻意拘敛了动作。
但显然,正蜷在他怀中的谢不为并未有何顾虑,甚至,还偷摸摸地故意松开了孟聿秋的腰间束带,摸索到了一点空隙,便用手探入初夏时仅有两层的衣袍之中,在触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之后,捉狭地笑了笑。
“看来,怀君舅舅也并非对我全无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