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185)
但谢不为却显得有些将信将疑,甚至有些唐突地开口问道:
“我见夫人身子不好,不知夫人是如何养得了这么多小姑娘的?”
那女子却淡淡笑了笑,隔着墙望向了院后猪圈的方向,“大人莫不是忘了,妾的夫婿虽早逝,但却留下了一个可以生钱的营生。”
目光再温柔地扫过了她的女儿,面上是有欣慰之色,“妾惭愧,近来不过是病卧榻上,家里全靠女儿们操持,再有夫婿的好友时不时上门买猪,才让我们都勉强活了下来。”
可即使话到此,谢不为却还是反常地没有罢休,反而声音微沉,“可就我所知,屠户们大都聚居在城北,即使他们愿意照拂你们,专门跨了一城来买你家的猪,但总归不是日日夜夜在此......”
谢不为突然话顿,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土榻边。
因他是背光而站,面容便掩在了光影之下,显得有些晦暗。
但他并没有太靠近那女子,而是隔着半人的距离,立在那女子身前,“就比如现在,如果我心有歹意,仅凭夫人与这些小姑娘,怕是毫无办法吧?”
那女子闻言双眼微微睁大,唇际的笑意僵在了面上,半晌才掩饰地笑了两声,半垂下眼道:
“大人说笑了,我与女儿们除了那几只猪,便是一无所有,哪里会有人对我们心生歹意。”
谢不为语调愈发冷冽,目视那女子掩在衣衫下的手臂,“我虽来鄮县不久,但也是知晓城中境况,不说夫人,只说这六个小姑娘,便已是足够引人垂涎,夫人又是如何护得住她们的?”
那女子握着小女孩的手有一紧,但还是僵硬地笑了笑,“白日里我便让她们藏起来,晚上才会出来做些事,那些人便不知道她们的存在,如此,才勉强保住了她们的命。”
谢不为不置可否,又侧首看了看孟聿秋,见孟聿秋已是护在了自己身侧,心下这才稍宁。
再有一深呼吸,目光略显凌厉,“那刺客被我一箭射中了手臂,为了夫人的清白,还请夫人让我看一看夫人的手臂。”
那女子面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可却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眼角溢出了泪,仰首悲伤地望着谢不为。
“大人说是为了我的清白,可我若是让大人看了衣下肌肤,才真是不清白了。”
谢不为闻言正欲开口,但在此时,屋外竟传来了一声高呼,“孟相,谢将军,猪圈里——有许多人骨!”
谢不为神色一凛,猛然伸出手来就要去抓那女子的手臂。
可就在此电光石火之间,那女子竟一把撇开了小女孩,下一瞬,一道冷光折射入谢不为的眼——
竟是掏出了匕首刺向了谢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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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秩序之下(一更)
谢不为只觉眼前有白光一过, 在反应过来后却已是躲闪不及。
但在利刃触及身体之前,忽又一阵旋转,他顺势栽入了一个怀抱。
紧接着,便听到了衣衫被划破的“嘶啦”之声。
身后的军士当即持着火把冲了上来, 以剑逼退了那女子。
再是门外的军士们在听到动静后, 也都纷纷拔剑涌了进来, 将那女子围在了正中。
那女子见状霎时目露寒光,想要用匕首刺退面前的军士,却因手臂陡然无力, 右手便垂了下去, 一时再不能动。
谢不为终于完全回过神来——
是孟聿秋在最危急的时刻将他护在了怀中。
他连忙从孟聿秋的怀中退了出来, 往孟聿秋身后看去。
果见孟聿秋背脊处的墨绿襕衫已被匕首划破, 并有血色从中隐隐渗透出来。
谢不为双睫一湿,颤抖着探出手想要去触碰孟聿秋背上的伤口, “怀君舅舅, 你受伤了!”
却又害怕会让孟聿秋疼痛,便只握住了孟聿秋的手臂, 仰首急切道:“我们回去, 让大夫给你看看!”
孟聿秋眉头虽有一蹙, 但很快便舒展了神色, 就像背上并未受伤般, 连如竹屹立的身姿都未曾动过分毫。
他垂下头来,轻轻地牵住了谢不为的手,低声哄慰着, “鹮郎莫慌,我没事。”
谢不为鼻翼愈发酸涩,眼眶中蓄出的泪也不禁滑落, “我都看到了,有血,怎么没有事。”
说罢,牵着孟聿秋就要往外走。
可孟聿秋却稍稍用力将谢不为再次拥入了怀中,低头于谢不为耳畔轻声道:
“鹮郎,我真的没事,不过是划破了一点皮肉罢了,我们先将此处的事处理好,再回去好不好?”
谢不为听着孟聿秋这般言语,更是握紧了孟聿秋的手。
他也明白现下最为紧要的确实是有关这女子一事,如果半道而归,即使是将这女子抓了起来,也说不定会另生枝节。
他再一次向孟聿秋确认匕首不过只是伤及皮肉之后,便才抿了抿唇,努力平复着心绪。
片刻之后,总算是稍稍按下了心中的紧张与担忧,又借着孟聿秋的衣袖,抹去了脸上淡淡的泪痕,再越过孟聿秋的肩,看向了被军士们团团围住的女子。
声音已是毫不客气,直冒着冷意,“你若是继续反抗,你自己......还有你身后的孩子,都将会生死未卜。”
目光再落在了方才引路的小女孩身上,语调略微缓和,“但若你放下匕首,老实交代行刺实情,兴许另有生机。”
那女子闻言抬起了眼皮,凌乱的碎发下,视线却锋利得像一把剑,冷凝了谢不为许久,后低嗤一声,又试图再次举起匕首。
军士们见状纷纷执剑更高,只待谢不为一声令下,便可直接了解了那女子。
火把将众人的影子沉沉地映在土榻上。
影子交错,便犹如一个黑色的监牢将土榻上的女子与孩童束缚在其中。
可那女子却仍旧没有屈服的意思。
在如此僵持对峙半晌后,石宽便有些忍不住地向谢不为征询道:
“大人,既然已经抓到了刺客,何必要了解更多,直接杀了她便是了。”
此话一出,方才引路的小女孩便大声地哭泣起来,“不要杀姨母,不要杀姨母。”
这哭泣立马引得其余小女孩也开始哭嚎,场面一度混乱嘈杂起来。
突然,院中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刹那之后,竟有一身材较为魁梧的黑衣人手持砍刀从外杀了进来。
外围的军士反应迅速,连忙执剑相抗。
但好在那黑衣人虽气势疾汹,可动作却并无章法。
几下缠斗后,三两军士很快就制服了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被军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但依旧顽强地抬起了头,狠狠地怒视着谢不为与孟聿秋,目中凶意竟与狼顾无异,令在场众人心下都有一骇。
谢不为倒是未曾想到竟有刺客的同伙自投罗网,他自然也没有忽略自黑衣人出现后,那女子情绪上的猝然波动。
他攥紧了孟聿秋的掌心,在与孟聿秋相顾一眼后,便让军士扯下了那黑衣人的面巾。
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的是,面巾之下的面容虽有些平庸且粗糙,但不难看出,这黑衣人竟也是个女子。
石宽在震惊之余指着那黑衣人道:“是她!她身上有猪血的味道,就是她在路口处洒了猪血,企图蒙混刺客的行踪!”
但谢不为与孟聿秋皆缄默不答。
石宽便有些着急,对着谢不为与孟聿秋拱了拱手,“我知孟相与谢将军都是菩萨心肠,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即使她们都是女子,也实在不该心慈手软,以留后患。”
言讫,见谢不为与孟聿秋还是没有立即决断,便再扬声劝诫。
“孟相与谢将军有所不知,从前鄮县百姓过得虽也并非安乐,但有城中长官在,是完全不至如今人相食的地步的。”
他再一指土榻上的女子,“都是她,她们,不断刺杀城中长官,闹得人心惶惶,长官不稳,世家弃城,城中便再无秩序可言,才让这么多无辜百姓惨死。”
“呵。”土榻上的女子竟突然冷笑出声,她恶狠狠地盯着石宽,面色惨白,但双眼已是通红,“秩序?什么是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