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171)
谢不为有些不解,“阿青?”
季慕青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继续说道:“为何孟相对你的喜欢是喜欢,太子殿下对你的喜欢也是喜欢,那我的喜欢,就什么也不是?”
谢不为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慕青还是没有理会谢不为的找补,“心意相通,哥哥你说你和孟相心意相通,那你和我呢?不也是心意相通吗?”
谢不为心下慌乱更甚,“我和你怎么心意相通了?”
季慕青听出了谢不为言语中的慌乱,低低笑了两声,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竟在此时显得十分低沉有磁性,如一阵清风吹过了谢不为的耳畔。
“你是唯一知道我心中对阿爹阿娘思念的人,也是在京中唯一给我庆生的人,更是唯一告诉我,北伐一定可以成功的人。
包括在弋阳在黄崖山寨时,你所有的想法都与我不谋而合,甚至,你还救了我一命......”
“如果这些都不算心意相通,那哥哥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心意相通。”
谢不为支支吾吾了良久,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季慕青。
季慕青却陡然转回了身,再一步一步靠近了谢不为。
在看到谢不为飘忽的眼神之后,他的双眸一暗,竟捉住了谢不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哥哥,我的心意就在此,即使你还不能接受,也不要再否认它,疏远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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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水火煎熬(二合一)
掌心下灼热的体温和澎湃的心跳像一簇正跳跃着熊熊燃烧的烈火, 几乎要将谢不为灼伤。
而他望着季慕青眼中已完全不加任何掩饰的汹涌的情感,更觉如滔天骇浪一般要将他吞噬。
一瞬间,仿佛置身于水与火的煎熬之中,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稀薄。
就在谢不为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 突然, “嘭”的一下, 是有人撞上了门边木案的声音。
“小的无意惊扰谢将军与季将军,是太子殿下将至营中,小的才贸然进来通禀。”
在那一声响时, 谢不为便已趁机抽回了手。
而在听到长随话中提及萧照临后, 更是连连退后几步, 拉开了与季慕青之间的距离, 并下意识将方才被季慕青握住的手藏到了身后,偏垂下头, 显得无比的心虚。
但季慕青却是毫不意外的模样, 目光淡然地追随着谢不为的举止,直到看到谢不为站定不动后, 才悠悠收回了眼, 对着传话长随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去迎太子殿下......”
话音还未落, 营外便有马嘶蹄踏之声传来。
紧接着便有内侍唱礼, “太子殿下到——”
站在门边的长随一惊,连忙推开了营门。
秋日的阳光便就此洒入,切开了营内的昏暗, 留下一片斜方的光片,有飘忽的尘埃在光下飞舞。
那道光正好照在了谢不为的身上,像是给谢不为本就莹润的肌肤上了一层釉色, 而那长睫和鼻梁一同投下的淡淡阴影,更是衬得谢不为的侧脸美得不似真人。
萧照临踏入营中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竟有一瞬的晃神。
如此,便没有留意到营中有些怪异的气氛,只轻咳一声,勉强从谢不为身上收回了眼,再看向了一旁的季慕青。
“阿青,有劳你了,孤有要事与卿......谢卿相商,你先出去吧。”
季慕青依旧是早有预料的样子,只对着萧照临拱了拱手,临出门前再看了谢不为一眼,便就与长随一道出了营帐。
营门再次关合,室内便也再度昏暗,唯有近窗之处,是与外头一般明亮。
谢不为在听到萧照临向他靠近的步履声后,恍然一惊,连忙对着萧照临稍躬了身,“殿下万安。”
双目余光处,玄金的衣袍一角不再摆动。
下一息,他的下颌便被轻轻捏住,皮革手套上的冰凉令他不自觉浑身一颤。
“卿卿,为何要与我如此生疏。”萧照临温着声,但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在其中,也让人不能从中窥探他此刻的心情。
谢不为连忙再次退后,却还是不敢抬眸去看萧照临。
庐陵公主宅那晚发生的事情令他至今都有些无措。
他宁愿萧照临会因他与孟聿秋在一起而厌弃他,也不想萧照临还是如此温和又暧昧地对待他。
“敢问殿下有何要事寻我。”谢不为赶在萧照临再一次开口前及时抢了白。
萧照临轻轻一笑,却像是默许了谢不为的掩耳盗铃,也不再靠近谢不为,只沉吟道:
“今日早朝时候,会稽郡鄮县有急报入朝,道是新上任不久的鄮县县令又被刺杀,如今鄮县已是再无长官,海盗便愈发猖獗,恐有夺城之危,特请朝廷加急,调遣长官,速至平叛。”
谢不为闻言一凛,立刻抬首看向了萧照临,面有肃色,“如我记得不错,新上任的鄮县县令到任不过十余日。”
萧照临颔首,凌厉的眉目蕴着无限的威严,“是,这已是第五个被刺杀的鄮县长官,却还是不知刺客是谁,甚至,都无半分线索。”
谢不为下意识道:“这般该由会稽内史先行接任鄮县事务,并督查全城......”
可话还未说完,他自己便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他突兀地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殿下,王叔安他,还是无所作为吗?”
如今的会稽内史乃是出自琅琊王氏的王衡王叔安,也正是谢令仪的夫君、谢不为的姐夫。
萧照临再次点了点头,“没错,王衡他仍是一心钻研鬼神之道,不理政事。”
语顿,是有一叹,“有下官来报,如今郡中大半事务还是由你长姊操持,不然,情况只会更糟。”
谢不为一念谢令仪,心下便有一痛,鼻翼微酸,声音不自觉稍扬,“那为何不先换了那王叔安,而是任由他继续耽误会稽政务。”
萧照临见谢不为眼尾濡湿,鼻尖也微微泛红,忍不住上前抬手想要捧住谢不为的侧脸,却被谢不为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指节稍动,缓缓放下了手,再轻声道:“虽现下琅琊王氏在京中权势稍颓,可自南渡以来,他们毕竟独掌了三四十载重权,如今不论京中,只论地方,王氏子弟遍布,盘根错节,不至独大,但也不可小觑。
而王氏家主又正有隐退之意,王氏族人便更会牢牢把握会稽之地,即使要换了那王衡,下一任会稽内史多半还会出自琅琊王氏。”
萧照临眉头一动,稍转指上银戒,是在思虑权衡,“陛下与我都认为,既然如此,还不如让那王衡继续担任会稽内史,至少,他不会主动揽权为祸一方,至于鄮县之乱,便由朝廷接过。”
他忽然低眉,目光游移在谢不为的眉目之间,轻声似叹,“卿卿,虽然事已至此,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去鄮县,如今鄮县实在太过凶险,谁也说不准城中究竟蛰伏了什么,即使有外军和北府军相随,可谁都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他语有一滞,面色陡沉,“还有那孟怀君,他并非似其父,长在临阵,而是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他在朝中在尚书,鄮县平叛之事便会无半点后顾之忧。
但他如今亲去鄮县,即使尚书是由你叔父暂领,可毕竟你叔父从来只掌中书,尚书事务繁杂,你叔父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全然掌控,而庾氏又眈眈已久,难保不会从中作梗。”
谢不为自然知晓萧照临句句肺腑,也知鄮县如今情况确实凶险不定。
但一想到谢翊所说,只要从鄮县回来,他还是要与孟聿秋在一起,谢翊便不会再有任何意见。
且若是他与孟聿秋能将鄮县之乱解决,即使孟聿秋回来之后要离开尚书,他与孟聿秋在朝中也不会再有人可以随意为难,他便实在无法拒绝。
这是他甘愿要冒的险,更何况,此行还有孟聿秋相伴,他便更是甘之如饴。
但这些,都不必、也不能告诉萧照临。
他只望着萧照临一双沉沉黑眸,沉默片刻,才轻叹着错开了话题,“敢问殿下,那新任鄮县县令的人选可有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