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下(47)
哼,除去偷偷使用「魅惑」这一点以外,爱德华完美得简直令人心疼。
我之前对路易斯和女主角说过,再也不想理会爱德华了。
然后,那孩子果然再也没有来找我。
哪怕是在我被陛下监禁的时候。
爱德华不可能不想见我的。
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生气,知道我的心情,于是决定不来打扰我,而是在背后默默地帮我解决麻烦。
对于这种狡猾的温柔,我其实非常的讨厌!
这样做的话,不就只能让我觉得内疚,认为自己不应该再对爱德华生气,最后唯有选择原谅他了吗?
明明欠下了这么大的人情!
爱德华却根本没有告诉我,他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多到我根本没有能力偿还的地步。
如果我执意要和爱德华计较,反倒显得我故意要和他生分,再去伤他的心了。
所以我才说爱德华很狡猾。
他明知道我最吃这一套,恐怕从「魅惑」我的那刻起,就密谋着怎样瓦解我的防线。
他总是很有办法。
我能怎么样?
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不是吗?
还有杰瑞米。
为了让我得到释放,尽管这可能只是顺带完成的目标,但那孩子都不惜孤身一人来对抗教会了。
这个时候,如果还对他之前的冒犯和病娇行为耿耿于怀的话,我还是人吗?
真是败给这两个家伙了……
但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声望大幅下跌,和其他组织的关系恶化。
其中,因为对教会造成的影响是最为负面的,很难不被魔法师们记恨。
总不能在接受恩惠以后,对爱德华和杰瑞米必须面对的难题袖手旁观吧。
寻找和萨根·佩图里亚对话的机会,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埃里斯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对待芙蕾德莉卡的亲切大相径庭,萨根在面对弗里德里克的时候总是不假辞色。
「我想要传达一些教会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情报。作为交换,希望教会不去追究那两个孩子的责任。」
「我很好奇,有什么情报是我不知道,而埃里斯殿下却很清楚的。更何况,殿下或许误会了什么,教会并不是我个人的一言堂。」
说话真是夹枪带棒。
我的身高已经不复从前和精灵族平视的高度了。
尽管如此,从萨根身上感受到的却仍然是由上而下的俯视。
能够和教会谈判的筹码很有限。
和米歇尔太太有关的事、和维尔雷特相关的事,以及,和「诅咒」「圣女」「禁药」相关的事,全部都不能说。
萨根天然就不相信我,认定我或者埃里斯必然在谋划着什么阴谋。
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可能被信任的吧。
要说态度的话,我这边也是相同的。
所以,与其让对方怀疑「我究竟想要什么」不如主动把「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透露出去,然后使他相信「如果你配合的话对你也有好处」从而说服萨根。
「教会难道完全不打算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修复关系吗?如今置身于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假使教会还是一盘散沙,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变化了。」
萨根眯起了眼睛。
看来我说对了。
事实上,自从之前以「芙蕾德莉卡」的女装身份拜访时就能感受到,教会并不是预想中那么上下齐心的组织。
先是领路的人给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我一个下马威,然后萨根又作出毫无底线的让步,前后反差之大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杰瑞米被教会以暴力的方式压制,也不像是萨根的行事风格,而更像是其他魔法师贪功冒进自作主张地决定的。
萨根不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教会内部的某些人、某些风气正在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
但是,作为教会首席,在手下没有犯重大过错的前提之下,是没有办法轻易去发落这些人的。
至少,理由不能是爱德华和杰瑞米这种「为了弗里德里克」的儿戏。
否则,不就成了教会在向埃里斯低头吗?
国王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等到陛下身体恢复后重新掌权,届时事情就变得不好交代。
爱德华惩罚的人员中有教会的成员,而且还是对插手政局非常有野心的那个部分,萨根其实未尝不乐见目前的情形。
只是他被架在首席的位置上,不好做出赞成的表态,跟风假惺惺地批评大王子不应该越权,跨过自己把手伸到教会内部。
那么萨根对爱德华和杰瑞米不满的点很简单。
也没有事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像愣头青一样莽撞地开始得罪人了。
恐怕,萨根也感到棘手,不知道怎样给这两个人递台阶。
「埃里斯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很好,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再接再厉。
「我又何尝不是骑虎难下呢?虽然看上去是为了我好,但也等同于把火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很明显吧?我可不想招揽更多的仇恨。所以,教会,不对,应该说是你,先生,你应该选择和我合作,互利共赢。」
既然要和萨根·佩图里亚谈判,我不可能毫无筹码。
所以,我这次准备的,是前段时间从西部见闻中得到的启发。
自慈善法颁布以来,按常理,教会、教堂、孤儿院得到的经费应该只增不减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被迫参加禁药的试验,杰瑞米又不得不在流浪期间吃腐烂的苹果充饥,还要设法用自己的双腿从东部向西部移动呢?
只能说明原定用于救济孩童的资金遭到了侵吞。
其中东部的挪用问题又远比西部更严重,以至于连流浪儿童的基本生活也无法得到保障。
从这个推测开始,一步步地收集证据。
我无权接触到当年孤儿院和教堂的账目。
即使找到了,因为是陈年的旧账,展示出来的数字一定是查不出漏洞的。
恐怕连应付检查的对照实物和渠道也遭到销毁。
但是,真实的情形瞒不过人的眼睛。
通过布瑞恩的「酒馆」得知了被教堂和孤儿院驱逐的流浪儿童最终去向——郊外的坟场。
那里一直都被用于填埋无名无姓、不知道来源的流浪儿童遗体,从而防止瘟疫爆发,每年都要挖出新的坑洞。
在慈善法颁布的数年内,坑洞的数量和过往相比都是以数倍的速度显著增加着的。
用西部同期孤儿院报告的埋葬幼童所挖坑洞数量与抚养比例作为参照,很容易明白。
霍乱没有在东部流行起来,流浪儿童也并非从西部流入东部,而是反过来的。
像杰瑞米这样的孩子,只能到西部寻求活下来的希望。
慈善法并没有在实质上改善需要救济的东部孩子的处境。
那么,以东部为大本营的教会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就很耐人寻味了。
接下来是思考东部和西部为什么会出现差距。
更贫穷积弱的西部,物质保障却比富饶的东部更完善,死亡的流浪儿童数量也更少。
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西部有萨根·佩图里亚坐镇,主持修建孤儿院的工作,贪腐的情况没有东部严重。
至今为止,列举的都是些没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证据,只能辅助推论而已。
不过,还是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被侵吞的慈善金去了哪里?
如果只是贪下了巨款,每天藏在自己的仓库里偷偷数,从不流入市场,那么,钱根本没有发挥作为钱的价值,只是沦为金银的收藏品而已。
总要找到办法把这些可能成为证据的贵金属,转变为真实的购买力。
答案还是在西部,可以变卖魔法道具的黑市拍卖会,大量的资金流入和流出,成为洗钱的理想工具。
我是通过验资的环节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里的验资人员对巨额资金的态度见怪不怪,这和平民相比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