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年少时(90)
这是暑假的第一天,然而窗外厚实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阳光被吞没,只有室内暖黄灯光营造出的一方虚假晴朗。
朱若晚提前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见到人来,立即热情挥手:“学长!”
明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向走过来的侍应生简单点了杯冰美式:“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几句关于学期末和暑假计划的寻常寒暄后,朱若晚抬起眼,仔细地看着明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学长,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明浔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藏匿情绪,可以说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基本功。他是能让苛刻父母引以为傲的明家小少爷,是一个完美无暇的儿子,是那个即使家道中落、面对各色人也能保持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同学或朋友。
连精明的易隆中和汪佩佩都难以轻易看穿他真实的情绪,今天怎么可能在一个少女面前,如此轻易就漏了馅?
自然不是这少女有多么惊人的洞察力。
他只要偏过头,就能从咖啡馆光洁的玻璃窗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眉毛、眼尾、嘴角,全都向下,眼神疲倦,神态恹恹。
朱若晚既失落又担忧,咬着吸管嘟囔:“很明显啊……”
明浔笑了笑:“没有。”又转移话题问,“吃蛋糕吗?”
撒谎。
朱若晚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可这鼓足了勇气才发出的邀约,实在不甘心带着满心遗憾回家。
她望着明浔俊美却又疏离的侧脸,突然灵机一动:“学长,我知道附近有家挺有趣的小商品店,东西杂七杂八的,但还挺好逛的。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转转?就当散散心。”
明浔的目光落在窗外越发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的天空。
几秒后他才回神,合上菜单:“行。走吧。”
小商品店里琳琅满目,充满了各种可爱或新奇的小玩意儿。明浔心不在焉地跟着朱若晚,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货架。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毛绒玩偶吸引。那是一只圆滚滚……仓鼠?瞪着亮晶晶、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嘴角上翘,呆萌又可爱。
他捏着那只玩偶,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虞守那张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表情、偶尔才会偷偷露出一点柔软神色的脸。
朱若晚立刻凑过来,眼睛弯弯的,像朋友一般大大方方地直接问他:“学长,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这个……是要送给她的吗?”
“没有,不是。”明浔,忙不迭地把哈姆太郎塞回了货架,语气有些急促地否认,“他不喜欢这种毛绒玩具。而且也不是喜欢的人。”
末了又加重语气,“是亲人,我的弟弟。”
他不知道自己在重复几次“不”,不知道自己在强调什么,更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
“哦……”朱若晚或许是没起疑,或许是有着良好的边界感,并没有追问,反而热情地指着旁边,“不喜欢玩偶的话,那你买个本子?那边有哈姆太郎封面的笔记本,挺实用的。”
“嗯?”明浔的思绪还有些飘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这个仓鼠叫哈姆太郎吗?”
他这一生,先是忙于满足父母极高的期待,后又疲于奔波生计,对这些娱乐流行文化确实知之甚少。
“对啊,很可爱吧。”朱若晚已经主动帮他抽出了其中一本,递到他面前,眼睛弯了弯,“这个怎么样?”
明浔接过本子,走向收银台,动作迅速地将这个本子和朱若晚挑选的所有小东西一起结了账,然后把装着除了本子以外东西的袋子递给她。
“送你了。”明浔说,“今天很抱歉。”
朱若晚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俏皮地笑了笑:“学长,如果每次拒绝别人,都要送这么多礼物的话……那你很快就会破产的哦。”
明浔勉强回了一个笑。
朱若晚确实是个情商很高的女孩,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歉礼”,便准备去搭乘公交回家。连明浔出于礼貌提出送她到车站的提议,她都婉拒了。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吧,”明浔站在店门口,客气地说,“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话音落下,朱若晚脸上那副一直维持着的大方瞬间烟消云散。她撇撇嘴,撒娇般嘟囔了一句:“其实……后面这句可以不说的。”
明浔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重复道:“早点回去吧。”
“……嗯。”朱若晚低下头,转身走了。
在咖啡馆时天色就已阴沉。此时明浔抬头一看,这白天和黑夜都没了界限。
望着朱若晚远去的单薄的背影和空空的双手,他忙转身回到店里,买了一把一次性透明雨伞,快步追上去。
“拿着吧,快下雨了。”
终于送走朱若晚,明浔独自站在原地,呼吸着暴雨前充满土腥味的潮湿空气。
他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忽地感觉背脊窜过一丝微妙的凉意——仿佛有一道视线从阴影中而来,落在他背上。
他倏然回头。
街道空旷,行人寥寥,路灯尚未亮起,视野昏黄。
什么也没有。
明浔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易家别墅的地址。
夜晚的别墅区灯火稀疏,衬得独栋的房子愈发空旷安静。指纹锁开启的轻响在玄关回荡,有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流水和碗碟轻碰声。周姨系着围裙,正背对着门口擦拭料理台。
“周姨。”明浔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周姨闻声回头:“哎,回来啦?吃过了没?我这都没备菜呢……给你煮个面吧?”她边说边走过来,仔细瞧了瞧明浔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不饿,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明浔敷衍地应着,把自己抛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
周姨擦干手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我们小鸣,是不是有心事啊?”周姨试探着,故意打趣,“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谈恋爱了,跟女朋友闹别扭了?年轻人嘛,吵吵闹闹也正常。”
明浔敏感的神经被猝不及防地一扎,忙道:“周姨,您别瞎猜,没有的事。”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周姨笑眯眯地,只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口拉家常,“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之前不是说为了方便复习,住小虞那边么?”
“小虞那孩子,看着冷,心细着呢。有他跟你一起,我们都放心。”周姨继续说着,完全没察觉到明浔的僵硬,“是不是那边住不惯?还是……你跟小虞闹矛盾了?”
何止是矛盾……
明浔喉咙发紧,却也只能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周姨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收了声,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累了就早点休息,房间都收拾好的。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跟周姨说。”
晚上十点,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别墅的寂静。
是虞守发来的信息。
【你又要抛弃我?】
明浔叹了口气,回复:【不是……你想多了。我回家了,忘了跟你说。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外边,住在别人家。】
两居室的次卧里,虞守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别人家”,心脏像是被瞬间冻住,又被狠狠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