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年少时(4)
放学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今天没有夕阳,居民楼的窗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空气里飘起五花八门的饭菜香,还有力压群雄的呛人辣椒味儿。
“咳咳——统儿,”明浔揉了揉鼻子,撸着黑猫后背,眼睛一直望着黑石小学的方向,“你说,那小崽子今天还会来‘还债’吗?”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阴暗巷子里。
虞守被几个高他半头的五六年级男生死死堵在墙角,推搡之间,他的手肘蹭过粗糙的水泥墙面,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可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带头的那个男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知道错了吗?装什么哑巴?还想找打!?”
虞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依旧紧闭着嘴,视线垂向地面。
忽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投了过来,轻轻地碰到他的视线。
虞守愕然抬头,只见那高大的煎饼摊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他的目光穿过这片混乱,迎上虞守的,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等待虞守开口解释或求助。
但虞守只是看了一眼,眼睫颤了颤,又低下头,用沉默对抗一切。
明浔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看着一个拳头就要砸在虞守脸上,他终于提步走了过去:“干嘛呢!”
那几个大孩子骂骂咧咧地回头,看看明浔成年人的外形和那张没表情的冷脸,互相对视一眼,就悻悻地散了。
虞守依旧缩在墙角,抱着用来抵挡拳脚的书包。
明浔没再看他,转身走出巷子回到摊前,动作熟练地摊了个煎饼,加了双倍鸡蛋里脊和火腿。为了照顾小崽子脆弱的身体,特意没放辣。
他用油纸仔细包好,套上赶紧的塑料袋,然后走回去,放在巷口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他又退回摊位,假装忙碌地收拾起东西。
巷子那边彻底安静下来,远处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又模糊。
过了很久,久到明浔以为小崽子不会要那个煎饼了,墙角的身影忽地动了一下——虞守飞快地冲过来,一把抓起那个热乎乎的煎饼,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似是半点留恋也无!
明浔:“……”
靠!这小崽子!之前是不理人,现在竟然拿了吃的就跑!?
他感觉自己的感化事业惨遭滑铁卢。
然而这次,虞守并没有跑远。
蓉城是丘陵地形,他一路狂奔,冲上一个长长的坡道,然后掉头,沿着杂草丛生的红土路一路往前走,鼻腔里,那被他甩在身后的煎饼香味,渐渐地又浓郁了起来。
他的脚步慢下。
他谨慎地挪到小路边缘,借着几丛杂乱疯长的竹子和桂花树作为掩护,向着下方眺望。
——那个叉腰站在煎饼摊后的青年,他依然戴着那个深灰色的渔夫帽,碎发偏长带点凌乱的卷,身上穿一件宽松的牛仔蓝外套,黑色长裤,黯淡低调,却依然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并不相融。
虞守站在高处的土坡,就像昨天明浔观察他那样,一眨不眨,盯着对方。
好一会儿,他忍不住再凑近几步,蹲下来,双手撑地尽量靠近泥路边缘,视线越过那排杂乱的树,看到下方煎饼摊的全貌:掉了瓷砖的小花坛上还趴着那只慵懒的黑猫,黑猫前方是青年低头忙碌的背影。
从侧面看,青年的五官很立体,鼻梁特别高,不像任何一个他见过的蓉城人。反而……像他晚上蜷缩在客厅角落,盖着薄被单的时候,偶尔透过别人家窗户,偷偷瞥见的电视里的明星。
他暗中琢磨着,眼睛紧紧盯着,又忍不住嗅了手里香气诱人的煎饼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飞快地啃了一口。
柔软的面饼、喷香的鸡蛋和火腿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三两下就囫囵将整个煎饼吞下,烫得直抽气也顾不上。
吃饱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债证明”,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细小的皱褶,紧绷的小脸上满是犹豫。
纠结时他突然闻到一丝糊味,只见下面的明浔撸猫入神,电饼铛上正烙着的煎饼边缘开始冒起细微的白烟……
虞守迅速爬起来,先是着急地转了个圈,再左右四顾,最后灵机一动从桂花树上摘下一小簇满是桂花的花枝,感受了下它沉甸的分量,扬手,朝着煎饼摊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金黄色的细小花瓣簌簌飘落,颇具美感,但树枝好巧不巧地……敲在了青年的渔夫帽顶!
虞守:“!”
下面猝然传来一声带着惊怒的粗口:“我靠!谁砸我?!”
抢在明浔抬头之前,虞守“扑通”一声就又趴了下来,把自己藏在路沿的杂草的后面,本就脏兮兮的校服又蹭了一身新的泥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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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观察
明浔视线扫过身后那堵土墙。
那是早年开发时凿山留下的陡峭断面,上方是一条没有护栏的土路,偶尔还有踩三轮的惊险驶过,带起一阵尘土。
他眯了眯眼,要是刚才真有人在上头,一不小心哐当飞下来,恐怕能连着他和这煎饼摊一起,来个“一尸三命”。
但他没看到人影。
目光回落,他捡起那支桂花,手指抚过断口,很明显是慢动作掰断所留下的粗糙痕迹。
是人干的。
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桂花枝揣进了牛仔衬衫胸口的口袋。然后他把煎糊的煎饼铲掉,动作麻利地收摊,再顺手拍了拍黑猫的肥屁股:“走了,统儿。”
系统看着他衣兜里那根断枝:“你留这种破烂干什么?”
明浔推着车,闻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以后抽小崽子用。”
系统:“……”
一人一猫沿着渐暗的街道往回走。黑猫系统跟在明浔身后半步,优雅地踩着猫步,突然,它一个纵身,轻盈地跃上了明浔的肩头。
就在它落稳的瞬间,明浔脑中响起了一个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虞守!他来了!他在后面跟着你!”
这破统儿的猫形态,总算起了点作用。
明浔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甚至连一瞬间的停顿都没有,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步调和姿态,无事发生般继续往前走。
直到暂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出现在视野里,他才在脑中接过话:“要是刚才我回应了你,或者回头看了一眼,指定把那小崽子原地吓跑,你信不信?”
系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坏事,忙把身体压得更低,紧紧趴在明浔肩头,不敢再动。
早已暴露的虞守就像一道小小的影子,一路尾随,保持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利用墙角和树木的阴影隐藏自己,并默默观察着那个推着煎饼摊的高挑背影。
他一直跟到明浔住的居民楼,却只停在楼外,仿佛那扇锈迹斑斑的老旧铁门是一面无形的结界,那便是人间,而他身处地狱。
他被阻拦在外,看着明浔在一楼楼梯后充满灰尘的昏暗空间放好摊车,再看着那个背影走进楼道,消失,又在一层半的拐角处出现,露出一个渔夫帽,又消失,又出现,一层一层,盘旋而上。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层亮起,又接连熄灭,光影在楼梯拐角明灭不定。顶层的楼道灯灭了之后,便不再亮了。
最后,一扇挂着碎花窗帘的格子窗户,透出昏黄而安稳的光线。
虞守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很好。
不但是个犟种、偷饼小贼,现在又多了个小跟踪狂的属性?果然是反派胚子,从童年开始就不一般……
明浔一路心里吐槽,姿态自然地上楼,开门,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关上门,一点一点……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嘀咕出声:“嗯?”
他等了又等,门外始终没有任何响动。那小崽子没跟上来。
根据他今天听来的八卦,昨天虞守似乎把他那混球养父得罪狠了,一晚上没回家,今晚说不定还要在外面流浪……竟然不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