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年少时(63)
方静宜脸上是一副藏也藏不住的愁容。她看见明浔,略微犹豫了一下,想起他之前的细心解围,心底的戒备早已松动。
“是菲菲她……”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又压低,“她抽烟被年级主任发现了。其实当时还有别人……但她,她一句话都没说别人,全都自己认下了,恐怕要被处分。”
三人磨蹭抵达时,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晃眼的阳光烤着下方的橡胶跑道,连跑道旁的香樟树叶都像是被撒了一把钻石屑,绿得油亮,闪闪发光。
冗长的国旗下讲话开始,明浔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一头乱发在虞守肩头耸动,带着点含糊的鼻音说:“不行了,让我靠靠,就五分钟……”
也不等虞守回应,就把额头抵在了男生的肩胛,闭上眼睛。
“……”虞守背脊瞬间绷得更直了。
后方传来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穿透薄薄的校服,贴在他皮肤上。他抿紧了唇,一动不动,当真成了个沉默而可靠的人形靠垫。
好不容易熬完了枯燥的领导讲话,只见教导主任板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严厉:“下面,宣布一项处分决定!高三(七)班邢雨菲,因多次吸烟、翻越围墙等严重违纪行为,予以通报批评,并责令其在此公开检讨!上台!”
底下立刻一阵骚动,显然那个性十足的邢雨菲,也算是黑石中学的风云人物之一了。
邢雨菲的短寸头长了一些,但看着依然是个小男孩的模样。她大马金刀地走上主席台,昂首阔步,不像是上台受罚,更像勇士是赴战场。
她接过话筒,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校领导们,哪里有半分悔过的样子。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想必许多同学都很好奇我的发型,甚至私下觉得我是个奇葩,一个异类。但我很仔细地研读过校规手册,白纸黑字,只规定了学生头发长度的上限,可从来没写明下限是多少。所以,我合法合规……”
她慢条斯理地铺垫着,校领导们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她话锋一转,决绝又孤勇地朗声道:“同时,我还想趁着这个‘好日子’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女人!”
“嗡!”
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出柜宣言”引发的爆炸中,虞守倏地扭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他看到一双早就彻底清醒过来、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只是震惊,而非厌恶排斥或不理解。
太好了。
明浔被这突如其来的脸对脸弄得一愣,额头上还残留着对方后背布料的触感,刚想问“你看我干嘛”,虞守却已经飞快地转回了头。
眼看着教导主任就要杀到跟前,邢雨菲反应极快地一个侧身,对着话筒大声补充:“距离高考只有三十天了!请老师们同学们放心!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努力,发挥出全部实力,为了……为了我美丽的母校,黑石中学的荣誉而奋斗!”
台阶上的校领导猛地一个刹车,脸色精彩纷呈。
而台下,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女生阵营,掌声格外响亮,还有堪比演唱会的喝彩。
明浔站在人群中,也跟着默默鼓掌。
这姑娘……真是够姐们的。
勇敢、真实,而且懂得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给自己和校方都留了余地。
勇敢的人,努力的人,向来都是他所欣赏的人,无论他们是否曾有前嫌。
这天的晚自习,方静宜已经完全换了种脸色,在班级里热火朝天地张罗。
她卸下了素来不恋集体活动的文静包袱,主动当起牵头人,先拉上几位常伴左右的好友,又兴冲冲跑到高三教学楼“截”住邢雨菲,凭着一番软磨硬泡的热忱,非要攒起一场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局不可。
“马上就高考了,压力这么大,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嘛!”方静宜语气轻快。为了将人说动,她看到走过来的斌哥三人,竟也主动招呼,“学长!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啊?今天我们请学长学姐吃夜宵!”
实际上这哪是集体放松,分明是班长大人假公济私,想借机安慰今天刚干了件“惊天动地”大事的某人。只不过以邢雨菲那性子,肯定不会同意单独和她出来,尤其是在今天这种风口浪尖。
明浔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心里门儿清,嘴上憋得怪难受。
最后一伙九人,围坐在黑中后街烧烤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
红色塑料桌布印着俗气的牡丹图案,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铁架上的肉串不断滴下油花,激起炭火噼啪作响。孜然与辣椒面的焦香混着啤酒的麦芽香气,弥漫在喧闹的市井空气里。
王子阔满嘴油光,心直口快地问:“学姐,你头发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跟……那个有关?”
邢雨菲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她豪爽地抹了抹嘴,扯出个无所谓的笑:“对啊,因为出柜呗。我舅说什么也不能接受,还要把我送医院去。”她拿起一根筷子当道具,比划在耳边,“我当着他面,抄起他的电动剃须刀,呲啦——从这儿推了上去。”
她说得眉飞色舞,方静宜却听得眉头紧皱,仿佛自己才是当事人一般。
陈文龙见状,巧妙地把话题引向方静宜:“邢学姐,那你和班长……看起来很熟啊?”
“老邻居了,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邢雨菲答得干脆,却又突然眉头一蹙,端着杯子站起身,“这儿有点挤。”然后直接换到了斜对面的空位,与方静宜隔桌相对。
她坐下后,才貌似随意地补充:“现在你们知道我俩是邻居,觉得没什么。外人看了,指不定编出什么故事来。”
方静宜刚拿起一串烤馒头片想递过去,闻言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邢雨菲自嘲般一笑:“你们可别学我。我这人吧,可能天生就这样,爹妈从小把我当皮球踢,没人管,也没人教什么叫‘正常’。”她扯了扯嘴角,“我那舅舅吧……老古板一个,现在也差不多算是绝交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然有些刺硬的短发,笑道:“这头发,当时就想气死他。现在想想,其实挺幼稚的。”
明浔拿着冰啤酒,慢悠悠地喝着,眼神在神色各异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方静宜算是情绪内敛的人,但在他这个内里早已不是高中生的老油条看来,那点小心思跟“裸奔”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他还注意到,邢雨菲看似在避嫌,但她偷瞄方静宜的次数,似乎……比方静宜偷瞄她的次数还要多那么一点点?
明浔独自吃着这新鲜的瓜,可惜无人分享,爽完了又觉得无聊,只好仰头再灌一口酒,将那份微妙的感慨连同冰凉的液体一并咽下。
酒足饭饱,气氛活络了些。有人提议玩扑克,玩最简单的抽王八。
几轮下来,气氛正酣,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