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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厌弃的男妻(9)

作者:绒确 时间:2026-03-01 09:29 标签:钓系 民国 甜文 年下 先婚后爱

  大概生前遭了不少苦,即便身上被擦拭过,还是那么肿,快要认不出了,脖子上开的枪洞,黑黢黢的像无底的深渊。
  玉清扶着棺椁伸手慢慢的往里面探,手指似乎比里面躺着的这具尸体还要凉。
  “我大哥究竟在遗嘱里写了什么,遗嘱究竟放在哪!”
  “周啸就是个杂种也配继承吗,他到底把遗嘱放在哪了!”
  玉清的长衫被他拎起,也不挣扎。
  邓管家闻讯而来,手中拿着家法鞭,“二爷,玉清已经过门,您这样对少奶奶,不合规矩。”
  “规矩?他害死我儿,别和我说大哥不知道,从他在外头领回来这条贱狗以后就被灌了迷魂汤,今儿要是不给我儿一个说法,他甭想活着走出去!”
  外面阮家的护院想要逼近带走阮玉清。
  商会会长的大选眼瞧着来了,若没有周家举家的家产支持,他如何能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
  邓管家拿着家法站在牌位下。
  大宅门里规矩最重要。
  “少奶奶做错了事,那也是家法处置,二爷可不要冲动,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那就不算周家人,得从族谱上划出去。”
  这意思便是若他私自处理了阮玉清,他周豫林便要从遗嘱中划名。
  白州城外头有座山,若建铁路,那座山就要炸。
  那座山的山头地主便是周豫章。
  周豫章想把这座山给谁,谁就能拿到商会会长的名头,那座山在遗嘱之一。
  周豫林捏紧了拳头沉寂下去,冷笑道,“少奶奶,好一个周少奶奶。”
  “男人也能当少奶奶。”周豫林踩在碎裂的瓷片上愤怒的青筋暴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玉清板正跪在祖宗牌位前,轻声道,“邓管家,打吧。”
  邓管家:“少奶奶,老爷说,怕您身子挺不住,在这面壁一夜,闵少好歹是周家人,您下手未免太狠了。”
  玉清轻声说是。
  他跪在祠堂前,看着香灰慢慢掉落。
  邓管家说,老爷的病又重了,早晨吐了血,约莫就是这个月的事。
  爹要死了。
  玉清这辈子没有爹。
  他出生在阮家,高门大户的人家,母亲叫柳香。
  唱戏的,卖嗓子卖身子,自然也是贱籍,即便是大着肚子被抬进阮家仍旧不被重视,阮家光姨太太便有十一个。
  柳香的出身不好,却读书认字,她给早产的儿子取名玉清。
  白玉一样清白。
  玉清继承了母亲的容貌,眼仁下的一枚痣像是勾人魂魄的棋,三岁时,他便看着柳香被几个姨太太扇耳光,还要跪着敬茶。
  玉清那时不懂,只知道她们都叫自己‘婊子生的’
  玉清聪慧,四岁便开蒙了,但大太太不许他读书,玉清是抱着扫帚在墙角听的课,冬日里被冻的脚踝肿起来,仍旧想听,他喜欢听书,喜欢学这些。
  长大些,哥哥姐姐们便命他帮着抄写课业。
  娘呢,她是十二姨太,自从生下了玉清以后,容颜苍老,住在阮公馆最小的屋子里,日日等着阮老爷有朝一日想起她。
  直到玉清逐渐长大,忽有一日来阮公馆做客的科长说他长的不错,让他去斟茶。
  深夜哪有斟茶的,娘不让他去,反而找出她多年未弹的柳琴,慢慢的去了客人的房。
  娘不让他再去前厅了,反而因为伺候了来家里的客人又逐渐得了阮老爷的青睐,说她生了孩子被冷落多年,好像味道又变的不一样了。
  十二姨太重新得宠没几天,大太太便说她得了脏病,不给治不给瞧,随便安了个偷汉的名头打死便连带着杂种赶了出去。
  玉清的身子太瘦了,背不动母亲的尸体。
  他为了护着母亲不被打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只是母亲有些老了,来不及流泪便咽了气儿。
  大雪天他背着母亲还没僵硬的尸体走了很远,连买个棺椁的钱都没有。
  最后他在寺庙里偷了草革,裹着母亲的尸体默默等死。
  黄包车一个接一个的从面前走过,玉清想要讨一些给母亲下葬的钱,但他的脚踝肿的太严重,冻坏了,被店家赶着都走不动。
  卖包子的人宁可把包子给狗,也不肯给他吃。
  卖报小孩穿梭在巷口举着报纸喊着‘杜科长升到局长啦,和阮家携手卖烟啦——港口能进烟啦——’
  玉清记得那些男人都去过母亲的床,连老爷子也不正眼瞧他,因为他长得一点都不像阮家人,谁知道柳香曾经都伺候过多少人。
  玉清搂着他娘的草革,想要找个地方挖个坑埋掉自己算了。
  一辆黄包车去而复返。
  几枚银元落地,男人的声音沉稳,轻声问他,“给你母亲买个棺材吧。”
  玉清捧着银元,一瘸一拐的跟上黄包车,“先生,您买我回家吧,我什么都愿意干,您为我母亲收尸,我愿意跟着您,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太吓人了。”男人笑笑,轻声道,“为你母亲买个棺材,到周家来找我。”
  玉清见过气派的宅院。
  周家有不输阮家的家财,只是没人为官,手中无权。
  他去时,穿着破衣裳,大太太还活着,以为这是老爷在外面招惹的男人,尖锐的嗓音骂的刺耳。
  邓管家带他到偏房,他从白天等到黑夜。
  他以为,周老爷是看上了他的容貌,既然是救了母亲,他愿意报答。
  周老爷深夜而来,转身却瞧见他准备脱衣,只严肃的命令他穿上,他说,“我儿,应该和你一般大。”
  玉清只是瞧着年岁小,是从小病体拖的。
  他比周少还要大三岁呢。
  他跟着下人们叫周豫章为老爷。
  玉清不了解大少爷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只知道老爷很疼他,很爱他,直到老爷得病时,玉清跪在他身旁伺候。
  周老爷抓着他的手,轻声念叨,“玉清...替我,照顾我儿...”
  玉清说:“玉清的字是老爷教的,师傅是老爷请的,凭老爷替我安顿了母亲的情,我会伺候好少爷的,您放心。”
  玉清在周家八年,大少爷从不回国探望。
  老爷将对儿子的思念倾注在他身上,玉清知道自己是大少的替代,老爷栽培他,他自然也要承这份恩。
  外头的人说他和老爷关系不浅,大太太又经常刁难,但玉清不在乎,他想当个好儿子回报老爷。
  玉清经常想。
  大少爷久久不归家,这些年都是自己在孝顺老爷。
  自己才是爹的儿子,周啸算什么。
  玉清的身子不大好,那年冬天留下的病根,遇上连绵阴雨天容易咳嗽。
  他暗地里动手杀了周闵,按照家规是要抽鞭子的,但老爷子只让他跪祠堂。
  “少奶奶?”赵抚在外面陪着跪,听见里面闷声响动,推门而入,玉清已经倒在了里面。
  他发了热,为了怀上孩子,清理的不算彻底。
  周啸年轻没什么经验,玉清又能忍耐,几日下来发热还以为是旧疾复发。
  郎中被紧急召来。
  玉清忍着咳,懒洋洋的靠着软枕,郎中搭上他纤细的手腕,“您是气血太亏导致的。”
  “有没有脉象。”玉清冷下脸问,“用不上说这些客套没用的话。”
  郎中表情为难:“回少奶奶...”
  “说。”玉清的表情闪烁,“还是说你的药根本就没有用。”
  “少奶奶,这药...这药也不能一次就中,您本就体弱,脉象,脉象实在是...瞧不出!”
  “老爷子眼瞧着就要殡天,你告诉我现在怀不上?”玉清眯着眼,用烟管挑起郎中的下巴,“恩?郎中先生,你可知诓骗我的,都是什么下场?”
  郎中被惊的一身冷汗,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鬼一样的寒。
  他连忙跪下磕头:“只要,只要再开一副药调理,必然,必然能,就是伤身...可能是少奶奶体质太弱了,这才没一次便...”
  “赵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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