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厌弃的男妻(70)
玉清不大喜欢记人的容貌,至今赵抚仍旧日日伺候他,在他心中,这人的样子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的老实模样,大多数时间他也只记这人的轮廓,并不上心。
周啸锋利深邃的眉眼,此刻竟然在玉清的心中清晰起来。
好像……
读着他的信,甚至能想到他在桌前写信的表情。
家中的书房,年幼的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
在陌生的深城,年轻的他用着钢笔,一字一句。
玉清知道他虚伪,两面三刀,但极致的阴狠对应的是周啸的幼稚,那些缺点仿佛变的可爱起来。
在外头立正又有作为的周副行长,回了家竟是个不要脸讨奶吃的下流胚。
玉清忍不住想笑,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小腹。
忍不住轻声念:“庆明,你可不能像你爹……他可不正派。”
“对了,新来的军队,可有人去打探?”玉清问。
赵抚点头:“目前只有军队来了,不知道是谁新上任,蒋上将的下落不明,这边肯定要有新人来,谁领导……还没听说。”
“走马上任也要一段时间,南北打仗,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不能稳。”
蒋遂定然是落了下风,不然他的军队只要是支援成功了,白州也不可能有新的军队来驻扎。
蒋遂大概率打了败仗,人这才失踪的。
生死不明。
玉清救了他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救他,何况他消失的地方正是南北打仗的分界,卷进去不值当。
熟人没有下落,他托人去寻,已经是情分了,新人也得作为笼络。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摇椅上轻轻晃动。
整个人又薄又瘦,几乎要深陷进去,唯有隆起的小腹是身体唯一凸出的地方,玉清的手骨瞧着有几分凉意,赵抚弄了个暖手炉给他温着。
可玉清总觉得…这暖炉太滑了,没有那人有些粗糙的掌心摸着有趣儿。
他的手,比暖炉要暖的快。
—
深夜,周啸从柳县到了谭城。
谭城是省交界,柳县的铁路要接外省,回头再接白州,从一个点前后开通。
不过接外省铁路需要早一些,因为外省刚打完仗,尽早通铁路可以运输各种物品,便民生财。
一天忙碌下来,他简单在车上睡了一觉。
黑色风衣盖头帽,下车时寒风瑟瑟,正是冬日寒冷时,越往南走越是湿冷,吹来的风更像是一层迎面而来极薄的冰。
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处,再向前开两个小时就是刚萧瑟不久的战场。
家家户户都没开门,邓永泉敲开旅馆的木门,里面只打开一条缝,确认了来人身份才放进去。
“老爷,就是这了。”邓永泉低声说,“战场上活着的不多,是为了省界线,谭城一破,将来这片就要归南方那边管。”
“原本蒋遂带兵并不落下风,听说打了三四天也没破,是东边有人带兵打过来前后夹击才退了。”
周啸点点头,把帽沿儿向下压了一些,挡住了大半张脸,低声道,“带路。”
邓永泉带着他上楼,每一层都有黑衣人把守,层层上到五楼,两个穿着军靴的人挡住一个房间,瞧着里面有大人物。
周啸低着头,示意邓永泉留在楼梯口,他自己走了过去,主动摘下了帽子,“我是白州来的。”
对面的人拿着一把驳壳.枪直接抵在周啸的腰上:“怎么证明。”
周啸拿出一方手帕,温和的笑了笑,“这个就能证明。”
门口的人拿着手帕进了房间,过了一会,进去的人出来对着另一个点头。
接下来,他们却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两个屋子已经打通,另一个房间才是蒋遂藏匿养伤的真正屋子。
周啸直接进门,屋子里面仍旧站着他贴身的警卫员,以及曾经在他们成婚当日出现过的陈少校。
他慢慢走进去,没有不礼貌的绕过屏风。
而是站在屏风外等。
“你是周家派来的?”里面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确实充斥着很浓男性荷尔蒙感觉,有强大的压迫感。
周啸顺着外面的桌子自然的坐下,自己斟茶,“是,太太一直在托我寻上将的下落。”
他不急着去看蒋遂,这样反而不像是敌方派来的。
“你叫什么。”蒋遂问。
周啸自然道:“邓永泉。”
“邓管家的儿子。”蒋遂确定了他是周家的人,吩咐警卫员将路让开,示意让他进来。
周啸并没有着急起身,几个人影错开,床上的男人面容终于露出。
他赤裸着上身,是中了枪伤被追杀,只能暂躲在这里。
蒋遂和之前的蒋科长不是一个母亲,但到底是同一个父亲,面容也周正,当军官多年,浑身有种难以言说的痞气,似正似邪。
周啸的视线向上移,见男人许久没刮的胡子已经冒出青色胡茬,深麦色的皮肤几乎要和赵抚一个颜色。
他不老,但和周啸比起来着实不算年轻。
哈哈哈哈哈!!!
果然不如他!
就这副模样,浑身伤疤,模样欠佳,身材嘛,瞧着和自己相比,到底是逊色了几分!
周啸本以为是怎样的庐山面目竟能让玉清这样挂牵,没想到是个和赵抚一般的莽夫,只是个当军官的莽夫!
周啸在心中宣告自己又赢了。
光是样貌上相较,自己肯定才是能让玉清更赏心悦目的那个。
他憋着笑,心中暗喜,正经的站起来,“蒋上将。”
“请坐,玉清在港口可还好吗?我不在,不知他是否难做。”蒋遂问。
“太太的事,自然是当老爷的上心,我只是奉命过来瞧一眼,如今瞧见是平安的,也就罢了,回去为您捎个信报个平安,免得太太担忧。”
蒋遂有些感激。
周啸找到这里并不难,他看了地图就知道,从省交界线想要往白州走,虽然隔壁城市位置更好交通也便利,但远没有谭城隐蔽。
果不其然,派人过来一寻,这附近还真有刚被盘下来的旅店,摸过来自然是蒋遂的藏身之处。
他来不为别的,第一,想要确定人到底死了没。
第二嘛,当然是要瞧瞧这贱男人长什么样子。
分明知道玉清结了婚,还敢和玉清有牵扯。
玉清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但架不住外头的人勾搭,尤其还是当官的。
周啸本想着实在不行一枪崩了他,带着他的尸体到南方军队去还能当个投名状,这样还能换个更舒心的人去白州护着玉清看管港口。
如今看来真是不用了。
老男人有什么可担忧的。
玉清那可是有伶仃美丽如茉莉花一样的漂亮人。
他的妻既然能瞧的上自己,低于自己的哪还会放在眼中呢?
周啸心中一阵畅快,斟茶,他在玉清那问不到两人究竟是如何相识,如今见到蒋遂本人,他想,自己还是要尊重妻子的意愿。
毕竟这老男人恐怕只是一厢情愿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给的手帕,也是他随便在街边扯的布料,晚上特意熏了一夜茉莉花和薄荷。
他怎么会把玉清的帕子给旁人呢?想的美。
蒋遂果然以为是玉清的,爱不释手的捏着。
妻子的味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哈哈哈!贱男人,果然是登徒子。
周啸心中又不爽起来,凭什么他以为那帕子是玉清的便不要脸的捏着?
“这帕子,太太恐怕还要用。”周啸道,“他怕老爷知道自己的东西在旁人那,不高兴,太太很珍重老爷。”
蒋遂疑惑的看着他,低头爱怜的摸了摸帕子,轻声道,“是吗?”
“自然。”
蒋遂的指尖捏在帕子上,似乎又不舍的感受了下,又问,“他待他好吗?”
“自然。”
“我与他相识时,他还很小。”蒋遂自己说起来,是真的在怀念,“是我来晚了一步,让他辛苦,如今也美护着他,帮我稍信,若我活着回白州,我答应他港口不会进半块烟土的事还作数,不用他的铁路回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