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厌弃的男妻(8)
周啸道:“周闵从小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多年竟然半点长进都没有。”
“不是你二叔还能是谁?都说你们家现如今是周二爷说了算,本来还想着若是他当了会长,咱们运货走海运,说不定有戏。”
建造铁路很多零件都要从国外进口。
光是海关税就是巨款,算上各种关卡,几乎要比零件本身还贵。
“你二叔这一年可威风了,不仅把他儿子过继给你爹,听说城郊几个典当行都划到了他的名下,约莫商会会长的事,过些日子也能敲定,你要不要和他商量一番?”
若是有人能走商会开港口进船,多少零件都好进港。
周啸揉了揉额角,他带回来的货船听说一半都被港口扣押。
他明着把零件带进来,暗地里,早就让别的渔船偷运,有大货船当幌子,渔船更方便运货,总量不比货船里面的少。
但这样不是个办法,白州港如今竟然有当兵的管控,若是抓到,一个走私罪就能吃颗枪子儿。
他沉默着,李元景还以为他在想什么大事,便安安分分的等。
别看周啸长的一副进步青年模样,背地里的主意可比他狠多了。
还记得两人共同在法兰西同学时,那地方贵族最时兴玩赛马,周啸最爱的一匹马是从小马驹养大的,只在一场比赛中摔了腿便被他直接一枪崩死解决了痛苦。
如今回国也是如此。
说的是建造铁路为国为民,但深城柳县那地方,只是苦于没有铁路运输煤矿,只要能往外运矿,整个县的山都是金山。
周啸忽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知道阮玉清吗?”
“谁?”李元景没听清。
“阮玉清。”
李元景:“没听过,阮家?什么时候还有这个人。”
周啸神色微动,他心想,自己应该是误会了玉清。
二叔在家,过继了儿子给老头子,还将几个典当行都拿在手里,等到二叔回来,玉清哪还能守着库房了?
玉清嫁给自己,难不成真是为了给老爷子冲喜听的荒唐言,给一个老头子延长寿命吗?
只怕二叔若回来,阮玉清在周家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李元景早他回国许久,白州很多事他也都知晓,但他却从没听过阮玉清的名字。
这不正恰恰说明,阮玉清只是个在后宅生活不见天日的可怜人吗?
不知道外面世界究竟变化有多快,只守着四四方方的天地,因为救命恩人的一句话,便赔进去自己的一辈子。
哎....
周啸无端又想到那双泪眼,当真可人儿。
不知他究竟是何年岁?
他也没有功夫再回家去问,随即便和李元景赶去了港口上船,准备先去另一个距离深城更近的港口再瞧一瞧。
上船前,一想到两人分别时玉清不舍的样子,他有些难得的愧疚,便让邓永泉找来了信纸。
汽笛声阵阵,准备开船之时,周啸还在犹豫究竟要写什么。
提笔:给玉清。
不好,划掉——
吾妻玉清。
不好,再划掉——
邓永泉就站在旁边看大少爷把好好的信纸揉成团子,然后仍在地上,白瞎糟践了纸张。
最后周啸还是写了比较客套的话:
阮先生,如此一别,不知如何再见,我与父亲关系想来僵硬,要劳烦你照料,此去上海,再转深城。
昨夜的事,我全当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再介怀你那般对我折辱的事,只当愚孝蒙眼。
我是初次,自然生疏。
过去便过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爹之际,你也应多吃,作为男人未免过瘦。
并不是昨夜冒犯。
再者,二叔即将回来,若有不便,可写信给我。
若他难为你,也请与我联系,即便是表面夫妻,我也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仅此而已,请勿多思!勿念。
落款——周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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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是在吃完晚餐回来时瞧见这封信的。
港口的黄包车赶着送来,到周家扑了个空,只能在门口等着。
“玉清,尝尝这个。”坐在他对面的蒋上将夹着一块菱角糕点,“照着你口做的。”
“上将客套了。”玉清懒洋洋的坐在摇椅上,伸手掀开挡在眼前的木帘。
他们坐在二楼的包间,像个被掏空的竹子,外圈一层层的将楼下的戏台圈住,楼下唱了一出‘梁祝’
“那些在港口收的零件可做不成一条铁路,玉清,你答应我的。”蒋上将为他斟茶,茉莉花。
玉清抽了一口薄荷叶子,可算是提起点精神,薄薄红红的眼皮只动了一下,“嗯,自然是不够。”
“造工厂,谁也拿不出钱,周家也拿不出几个亿的美金去造铁路吧?”
蒋上将今年将近三十五岁,兵痞子模样,断眉寸头,凶相毕露,平日里的下属跟他对话都要心惊胆战,只阮玉清从不怕他,笑盈盈的。
玉清懒洋洋的靠着摇椅,纤细的手臂端着烟管,慢慢的又嘬了一口,不是烟,却仿佛让这包房里的人都被迷晕了。
“当然,即便周家拿不出钱,我答应上将的铁路也不会食言。”
玉清伸手,身后的赵抚便端好滚烫的烟管,“只要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拿到白州港口的所属权,答应您的铁路,说到做到。”
蒋上将便笑了,铁路能运冷兵器,贸易运输最是便捷,油水更是成山堆叠。
两人在启顺斋听了戏,这才回家。
回了家拿到信,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周啸已经走了,玉清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他吩咐赵抚:“这几日找个郎中来。”
“对了。”赵抚刚要出去,忽然被叫住,还以为是少奶奶要给少爷带东西,“把卧房昨儿睡的东西都换出去,换一套新的。”
当周少爷睡过的被褥被扔出门的刹那。
海上的周少爷正斯文的打开行李箱,瞧见行李中码放好的衣物,用品,忽觉得一阵无奈。
留洋而归,里面便放着时兴的西装,干净的袜子,还有崭新的床单以及一套瑞士进口钢笔。
他对自己这样用心。
可自己却连写信也只用了‘阮先生’三个字眼搪塞。
只怕,玉清要心碎了。
作者有话说:
周大少:伤到他的小心脏了,怎么就忽然爱上我了,难道哥们就这么帅,哎!
玉清:……你……哎![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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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少爷一走,白州城下了几日连绵的雨。
二叔几日风尘仆仆接回了周闵的尸身,正是初春的时候,放几日也不会发臭。
疲惫悲伤的二叔抬着人进门时,这周府上下的囍字儿还没收起来,风一吹过仿佛在喜丧似的令人心惊。
周豫林险些要把祖宗牌位都给砸了,想让老祖宗们都睁眼看看,究竟什么是鸠占鹊巢,他们周家让一个外姓人给做了主。
阴暗的大宅子里停着周闵的棺椁。
正厅铜门外便是阮家的护院,围了整个周宅。
红灯笼下是祖宗牌位,祠堂里只有两个软垫用来上香,周豫林带着儿子的尸体进祠堂时,玉清正坐在旁边的檀香椅上喝药。
“是你。”周豫林将他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指着他的鼻尖,眯着眼,“是你...”
“二叔说什么呢。”玉清淡淡的拍掉身上的水珠,嘴角含着浅色的笑意,“什么是我?闵少怎么出去一趟,还有这种祸事?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阮家带了不少人,周闵是阮家二小姐唯一的儿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外面连绵的雨仍旧下着,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地砖上,缝隙中渐渐形成一个小坑洼。
再一滴落,荡起的涟漪将祠堂中的一切都荡起层层波澜。
玉清的手太白了,白的像鬼。
不过院子里没有鬼,尸体倒是有一具。
周闵年纪很小,比周啸还要小了六岁,刚刚成年而已,前些日子还生龙活虎的在院子里咒骂玉清就是被大爷操的烂货,转头竟然就躺在棺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