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不如练剑(81)
“有道理。”裴琢听得一乐,颇为认真地点点头,眉眼还是笑着的。
他们刚入莲城,这城角还摆着几张露天的桌椅,供过路人歇脚饮茶,裴琢走上前去,敲了敲其中一张空桌,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下。
搭着白布的小二幻象在桌子间麻利穿梭,和其他的客人幻象互动,无一人理会他们。
姬伏胜后脚跟着坐下,接着是盛正青和江悬,季歌犹豫了会儿,警惕地看了眼那些幻象,带着落星河走上前,他压低声音道:“裴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裴琢坦诚地摇了摇头,又托着腮提醒道:“用不着这样说话,我们现在就在鬼狐眼皮底下,你人在哪儿,说什么话,他都能听见。”
重点哪是这个!季歌一阵头疼,落星河沉吟片刻,主动道:“是否要散去灵力,好入幻境?”
幻境麻烦,却又避不开,在船上时,裴琢便一口一个要在幻境之中找到鬼狐,才好将其神魂诛杀,加上鬼狐本来就只擅幻术,跟人打起来必然也要以幻境应敌,故他们的策略一直都是先入幻境,再做反击。
但鬼狐现在做起了缩头乌龟,不肯应战,他们倒为了抵抗周围的浓雾在不断消耗灵力,而这雾气又与鬼狐幻术同源,既然鬼狐不肯直接开幻境,他们不妨利用浓雾致幻,顺着这条线去寻觅鬼狐。
这想法大胆,新奇,细想又值得一试,季歌的眼睛亮起来,那头的盛正青也准备好了贡献自己“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为之惊叹”的演技。
裴琢却是再次摇了摇头道:“的确可以,但胜算会低。”
盛正青立刻把那还没开始吸的气给收了回去。
他纳闷了会儿这段怎么和原著剧情不一样,很快又想通了原因——天道书里裴琢的好感太高了,落星河这么一说,他便只会用带着赞许的目光点点头,表示:“就依你的办法去做。”
即便落星河提出来的不是最佳方案,书里的裴琢也是不会声张的,因为他只想看到落星河被人认同后的笑脸。
裴琢解释道:“这两种幻术毕竟等级不同,等级越低,追溯本体就越困难。”
施展幻术消耗的是精神力,鬼狐动用最高阶的幻术将他们引入幻境,自己也要付出最多的心神去维系,幻境被破时反噬也最严重,而这雾气阶级较低,顺藤摸瓜找到对方本体的可能性的确存在,但肯定不如大型幻境来得保险。
裴琢又道:“不然早在宝城时,我就找到他了。”
他毕竟也在宝城的浓雾幻觉里走过一遭,但他不能通过宝城的雾抓住莲城的鬼狐。
“不过既然可行,若他迟迟不肯拉我们进入幻境,我们就这么做吧,是个不错的主意。”
裴琢弯弯眼睛,客观地认同了落星河的提议,那边季歌抱臂问道:“裴道友可还有什么方法?”
“这个嘛,”裴琢转了转眼睛,没直接回答季歌的问题,他笑起来,忽然没头没尾道:“你觉得他是不是很好面子?”
“当初客栈里那个说书人,把鬼狐讲得有几分骁勇呢。”裴琢叹了口气道:“明明他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应当被恨惨了才是,我在别处读到的故事里,都只讲鬼狐如何夹着尾巴逃窜,宝城新编的故事里倒让他和别的妖打得有来有回。”
这里面估计有几分狐仙教教众的功劳,毕竟谁会希望自己的信仰被打得屁滚尿流?
裴琢笑着道:“我看鬼狐从来都只是单方面惨败于红殊。”
话音刚落,几人立刻觉得周围的空气阴冷了几分。那些幻象原本都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此时全部停下动作,如同被操纵的傀儡般齐齐掉头,黑漆漆的眼珠齐刷刷聚焦在一行人身上。
裴琢笑起来,轻快道:“真容易动怒。”
下一秒,那些幻象又撤去视线,整座莲城重新“流动”起来,众人再次开始欢声笑语,上演一场场日常的热闹景象。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或探究、或平静、或警惕,而那店小二于此时凑了过来,他不再把裴琢等人当成空气,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朝裴琢弯下腰朗声说:“客官!您被身边的朋友下蛊了!”
作者有话说:
盛正青的天塌了.jpg
第65章 激怒
盛正青脑袋嗡的一声。
与此同时, 他感受到两股视线一前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姬伏胜和江悬同时看向了他。
盛正青只盯着桌面,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面红耳赤, 不用开口也暴露无遗, 浓烈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干草垛,火焰燃起的刹那就吞没了他。
一片将近窒息的沉闷里,裴琢头也不回, 对着小二笑眯眯开口:“呀,这是借雾读心?”
他又笑着道:“这我早知道了。”
瞧瞧他这无所谓的模样。那店小二眉飞色舞,也嬉笑着道:“你不在乎?你要是真不在乎,为何总念着此事?”
想要编造出合格的幻术, 当然得先知道别人心里惧怕什么、愧悔什么、贪恋什么,碍于天道禁制, 鬼狐探究不出具体的前因后果,但探出些情绪碎片还是绰绰有余。
人皮会作假, 感情却不假, 眼下的情况很鲜明——那个面红耳赤的小子对这人皮兽心的妖有“愧”, 而妖对此事亦有“执”。
有些古怪的是,这小妖看着像是与自己同出一族,又仿佛不是, 似狐非狐一般,身上带着种自己最讨厌的烟雾的气息。
店小二的目光又扫过其他几人, 锁定到江悬身上, 挑眉叹道:“好虚伪的恨。”
江悬的眉毛抽动了下,却又仿佛闻所未闻,依旧看着盛正青。
“那又如何?不过是念着,不是怨也不是恼。”裴琢仍是笑着, 语气格外坦荡,又道:“我与下蛊人情投意合着呢,这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的份。”
姬伏胜冷淡的目光终于从盛正青的脸上不声不响地移开,一时不做言语。
江悬啧了一声,同样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说话,盛正青仍旧盯着桌面,他眨了下眼,干巴巴的眼球终于得到些许滋润,也不知道脑子在没在转。
季歌和落星河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了清鹤观几人间幽微的气氛。
这感觉甚至有几分好笑,这一路上他们又是为同门出手揍人,又是叫别人替同门道歉,搞得关系多么情比金坚一般,结果内部人之间连下蛊的手段都用上了。
裴琢又是野性未拔的妖修......难道清鹤观管束这类妖修的方式便是下蛊?
落星河与季歌神情莫测,季歌转了转眼珠,刚要张嘴再探两句,那头裴琢主动转过身来,率先开口道:“他若不愿以幻境应敌,其实还有个办法。”
“它没了自己的本体肉身,只能常年龟缩在这里做个野鬼,”裴琢一手托着腮,另一手随意地点了点小二,“说到底,这里的每一个幻象,都覆着他的一缕神识。”
“我们可以把这些人全杀了。”裴琢轻笑了声,落星河和季歌一时瞪大了眼睛,“这样也能让它的神魂损耗不少。”
“这......”
落星河张了张嘴,裴琢这么一打岔,叫他立刻把刚听来的八卦抛之脑后,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冷硬:“这不就是屠城?”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小二忽然面色大变,动作十分夸张地抬起双手,声音颤抖,脸上流露出鲜活的属于“人”的惊惧:“你这妖物好狠的心!!究竟是吃过多少人才能笑着说出这种话来!你就不怕遭受报应......”
他的话戛然而止,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再往上的半个脑袋竟是直接爆开,血浆四溅,洒在桌上,让落星河发出声短促的尖叫。
由灵力组成的无形罩子挡在裴琢身前,阻止了有哪滴污血沾到裴琢身上,小二的躯壳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接着直直后仰,摔倒在地。
一缕雪白的神识从血肉堆里冒出,未能逃走就又被灵力抓住,被强行扯回姬伏胜的手里。
姬伏胜握拳,落星河听到神识破碎前发出一声细微却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