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不如练剑(69)
此事或关他妖秘辛,骆元洲感慨完便止住了话头,没有多问。
裴琢笑起来,头上的耳朵微微抖动两下,看得人心里发痒,他撑着脸懒洋洋道:“摸一下更有意思呢。”
姬伏胜握着茶杯的手指抽动了下,盛正青立刻惊恐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就失礼了。”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骆元洲笑得如沐春风,手立刻摸上裴琢的耳朵,人很快一愣,随即喃喃:“这还真是……”
狐耳的触感与他摸过的任何兽耳都有所不同,在保留温热和毛茸茸的手感的同时,竟还带着一丝清晨雾气般的凉意。
耳为实物,烟则虚无缥缈,把这耳朵放在手心揉捏,虚虚实实,竟一时难以分辨。
骆元洲神情若有所思,手娴熟地捏着狐耳的正反两面,用手指碰碰耳朵尖尖,又用手掌拢住狐耳背面,施力将其轻轻下压,然后松手,耳朵就会嗖一下立起来。
“弹性分明是成年狐妖的立式兽耳,手感却如此不同,倒更像是别的......”
骆元洲嘟囔道,揣摩之余,语气渐渐变得兴奋,脸颊也染上抹薄红,他把话说得又轻又快,不像在询问裴琢,只是自顾自道:“难道你并非狐妖?可这绝对是狐族特征,怎么会.......”
姬伏胜表情木然,盛正青来回张望,整个过程从惊吓到诧异,从犹豫再到蠢动,几秒后,盛正青举起手道:“那我也......?”
“好呀。”裴琢轻快道,话音刚落,盛正青就立刻蹿了过来,手迅速摸上裴琢的另一只耳朵开始揉来揉去。
“哇,这手感。”盛正青感动道:“好久没摸了。”
盛正青和骆元洲摸裴琢的方式很不一样,一个操作精妙,游刃有余,一个全凭热情,手法大开大合,摸得裴琢咯咯直笑,下意识动动耳朵,去躲盛正青的手。
身为资深摸毛师,骆元洲看着盛正青爱不释手的样子,边摸边虚心求教:“这样会不会有些粗鲁?”
“不会,我还不清楚小琢讨不讨厌吗?”身为资深发小,盛正青严肃为自己正名,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认真提醒道:“你抓紧时间吧,马上就摸不到了。”
“?”骆元洲疑惑一瞬,紧接着后知后觉屋里凝重的气息。
与其说是锋利的杀意,不如说是一股由真气组成的“推力”,重重按在自己肩头。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姬伏胜默默数完数字,整个房间的气温骤然再降,盛、骆二人神情一变,躲过呼啸而来的真气,也顺势被这股真气轰出门外。
房间大门被哐当撞开,二人稳稳落地,姬伏胜反手就要关门,骆元洲一伸折扇,率先抵住门说:“欸,别赶人啊!”
骆元洲在妖兽的问题上有十足的不怕死精神,现在他自认为了继续摸裴琢的耳朵,什么都做得出来,笑盈盈道:“裴琢也没说不让我摸啊?你不让他多试试,怎么能知道他更喜欢哪种呢?”
“试试”?姬伏胜冷眼盯着他,接着挑了下眉,以一种“你输了”的语气嘲弄道:“你摸过的妖不少。”
骆元洲:?
姬伏胜又冷嗤了声:“我不摸别的妖。”
门砰的一声被当面关上。
“……”
骆元洲反应了两秒,扭头道:“什么意思?他怎么搞得跟我不干净了一样?”
盛正青以过来人的身份看了骆元洲一眼,认真地点点头道:“他一直这样。”
屋里,裴琢正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得头上的狐耳都微微下弯,他朝姬伏胜悠哉道:“伏胜进步了。”
抚摸裴琢是有“时间限制”的,回首过去,裴琢的耳朵尾巴在最初只有姬伏胜摸,但等裴琢的朋友越交越多后,想摸裴琢耳朵尾巴的人就多起来。
第二个摸上耳朵的人是盛正青,他以一串糖葫芦作为报酬换来了摸裴琢耳朵的权利,盛正青揉搓之时,恰逢江悬推门而入,二人一妖面面相觑几秒。
江悬咳了一声,自觉地把手里端着的点心放到裴琢面前,摸上裴琢的另一只狐耳。
裴琢坐在椅子上,吃完糖葫芦吃点心,两只耳朵被两个人一人一边捏在手里,盛正青和江悬边摸边交流了两句“摸裴心得”,恰逢姬伏胜提着只烧鸡推门而入,三人一妖面面相觑数秒。
姬伏胜木然盯着面前的景象,乍一看面若冰霜,如无情道集大成者,细一瞧人已神魂出窍,仿佛遭逢此生从未有过之背叛,他将烧鸡默默放在桌子上,紧接着屋子里便是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并夹杂盛正青惊恐的抱怨:“一点儿招呼都不打啊?!有没有武德啊!”
裴琢被混乱的场面逗得乐不可支,但还是在场面彻底失控前拉开了姬伏胜。
姬伏胜满腹委屈,奈何裴琢表情笑眯眯,看着很好说话,嘴上直指问题核心:“可这是我的耳朵呀。”
……姬伏胜确实找不到理由驳斥。
之后一段时间里,姬伏胜还陆陆续续试过食物收买法,“摸多了容易秃”劝诫法,各论各的法——他们摸他们的,我揍我的,均被裴琢驳回。
姬伏胜干脆摊牌道:“反正我看见觉得不舒服。”
裴琢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点点头道:“好吧,那我以后让别人背着你偷偷摸。”
姬伏胜:???!!
小孩子们做事,似乎总有些是幼稚任性,不讲道理的,姬伏胜自然心知肚明那是裴琢的皮毛,可就是忍不住要多插一脚。
闹到最后,便成了裴琢让姬伏胜在心里数数:默数到二十,是过去的姬伏胜能坚持按兵不动的最久时间段。
姬伏胜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裴琢改掉了他不少坏毛病。
年幼的他把狐狸抱在怀里,试图幼稚而不讲理地宣称“这是我的东西”,而每到这个时候,狐狸总会一边笑一边从他的怀里灵活地蹦出来,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晃着尾巴,狡黠地看着他。
他又去把狐狸抱进怀里,狐狸也总是顺着他的,接着再次在某个时刻跳出来,于是终于有一天,姬伏胜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是“朋友”能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故而这些儿时玩闹,长大后往往做不得数,何况按理来说,修了无情道的人应该对这种事无所谓才对。
但姬伏胜只长进了“十秒”。
一人一妖均心照不宣地未提这茬,姬伏胜捏了捏眉心,无奈开口:“够久了。”
裴琢拖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姬伏胜,最后朝他弯弯眼睛问:“你摸不摸呀?”
姬伏胜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撞进裴琢眼中,像掉入金黄的蜜浆,片刻后,他将手放在裴琢的耳朵上。
姬伏胜捏过裴琢的耳朵尖,又滑过耳背向下,毛茸茸的温热触感自掌心传来,裴琢抖了抖耳朵,眯起眼睛笑着道:“有点痒。”
对方的抚摸让他感觉像在晒着太阳,裴琢变得懒散,又带上些微困倦,他向后一仰,靠在姬伏胜身上,姬伏胜几乎同步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微调了下位置,换成让裴琢靠得最舒服的姿势。
他们百年未做过这事,再做起来也没有丝毫生疏。
裴琢笑吟吟开口:“好久没这样了。”
“……嗯。”
心脏微微发紧,带来熟悉、亲昵和困惑,姬伏胜看着裴琢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脖子上被套上了绳套,正在随着他最近的行为慢慢收紧。
捏着裴琢耳朵的手迟疑着停了一下,很快又开始轻柔地抚摸毛茸茸的软毛。
姬伏胜低声道:“改日我给你梳尾巴吧。”
第56章 自我辩论
深夜, 姬伏胜再次进入心象世界。
茫茫天地,满目皆白,不染尘埃, 风卷起雪花呼啸而过, 姬伏胜站在岸边,背对着自己的回忆心湖。
原本结着厚重冰层的湖面如今十分绚烂,冰层已然破裂, 湖上飘着大片浮冰和五光十色的记忆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