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不如练剑(40)
兔子?裴琢疑惑了下,在心里指正道:兔妖很凶的哦。
兔妖又能生,又能吃,一旦吃起人来就是“全家出动”,村子一眨眼就没啦。
这已经是裴琢继猫咪,朝露,雪山圣莲,月下清霜,否定掉的第五个比喻意象了。
迷心蛊又开始装死,几秒后转而描述起客房门边的流苏挂饰,其末端如何堪堪擦过落星河的鬓角。
裴琢没忍住,撇开头无声地笑了。
房门下一秒关上,落星河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情蛊即刻收声,准时从裴琢的脑子里下线了。
姬伏胜注意了裴琢半天,皱着眉问:“你为何总看他?”
裴琢笑着道:“我看他气色不好,江悬的药应该也让他吃一颗的。”
“哎,修士哪有那么娇贵,躺一晚上就好了。”盛正青在一旁接话,整个人瞧着神清气爽,又正经道:“明天你俩先出去逛吧,我得跟掌门他们传讯。”
落枫需要照顾,明天天罡宗恐怕没空出去打探消息了,今晚这出事,盛正青身为代理长老也得向门派汇报。
“捅娄子”的姬伏胜倒一脸理所当然:“那人自找的。”
他又强调道:“我没杀了他。”
何止没杀,他简直给足了天罡宗颜面,换成鬼域的那帮魔修,哪有落枫这么多的机会。
裴琢笑眯眯道:“你要是直接杀了他,我就得把你关进静室啦。”
这话说得轻巧,但姬伏胜能从中听出一分认真,两大门派合作,一方弟子却出手杀了另一方,明面上的问话流程必然是要走的。
姬伏胜没什么所谓,就算他真因此事被裴琢捉拿回门派,这位首席也会“该偷懒时就偷懒”,说不定还要偷偷塞几块膳房新做的点心与他吃。
但如果认真的情绪再多些,像裴琢说“这是我的讨伐”时那样,就有“阻止”的意味在里面了。
姬伏胜的思绪有些飘远,以前他在凌绝峰和裴琢闹不对付,惹恼了对方,裴琢就会用那种半笑不笑的语气警告他:“你再这样,我就有些想杀了你啦。”
他们最初的关系全然称不上好,说句剑拔弩张也不为过。姬伏胜将裴琢的许多举动视作挑衅,听到对方的言辞只会火上加火,时常当场顶撞回去:“那你倒是试试。”
后来相处的日子久了,一起出的任务多了,他们的关系竟渐渐好了起来。
姬伏胜逐渐能分清裴琢什么话是玩笑,什么话在认真,以及什么样的话是种“误会”——裴琢或许只是在陈述自己的心情,而非进行一种威胁。
若对此番误会,添加极其主观且片面的矫饰,这就像年幼的裴琢学习如何与人类、与“口粮”共生,途中留下的笨拙、青涩的缩影。
而随着年岁增长,这份青涩也逐渐消失,裴琢学会了用“更加人类”的方式行事,如今清鹤观的弟子,已经没谁会猝不及防被裴琢吓到。
只有自己知道裴琢的那一面。
“对了,”裴琢将姬伏胜从回忆里拉出来:“我要去你屋里一趟。”
......什么?
姬伏胜的思绪空白了一瞬:“你要来我房间?”
“对呀。”裴琢理所当然道:“我有东西要给你呢。”
“什么东西?”盛正青在旁边好奇问道:“没有我的份吗?我也想看。”
姬伏胜的眉毛狠狠拧在一起:“你来做什么?”
盛正青:?
干什么?他有什么不能进的!自己插在裴琢和落星河之间叫充当电灯泡,插在你俩之间有什么好顾及的!
盛正青越想越理直气壮,立刻转头去看裴琢,裴琢瞧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被逗得笑起来,边说“好呀”边往对方嘴里喂了颗腰果仁。
三人一道进了房间,客栈的客房都是统一样式,屋里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花瓶和茶具,旁侧是带着轻纱帷幔的床榻,整体看着干净清雅。
唯一不大寻常的,便是房间窗户关得死紧,外面见不到月色树梢,只有白茫茫的雾气如潮水般涨上来。
裴琢好奇地凑近看了看,这鬼狐带来的雾气松散,细瞧之下,白中透着青灰,让他想起人类死后的面部,又或冬天沾了尘土,变得灰扑扑的雪。
裴琢的烟雾是不染脏污的纯白,有时也能变成火焰般的红色,相较之下,鬼狐的烟就像粗糙仿制的赝品。
白烟自裴琢周身飘散出来,它们逐渐聚拢,变幻出柔顺的形态,如一条轻轻摇晃的,漂亮的狐狸尾巴。
裴琢侧身揪了两下自己的“尾巴尖”,又将手伸进流动的白雾里稍稍拨弄,几缕彼此交叉的烟雾散开,复又按照统一的方向流动,整体瞧着十分顺滑。
这样“尾巴”就不打结了。
像这样稍稍打理之后,裴琢弯弯眼睛,又变得十足开心起来。
自己来姬伏胜的屋里还有“正事”要做,裴琢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布包,搁到了桌上。
布包裹得严实,外看呈圆柱状,像包着瓷瓶、小坛之类的东西。
裴琢笑眯眯道:“喏,玄明师叔给的。”
“嗯?”盛正青顿时警觉起来,投向布包的目光像看着某种危险的违禁品,“他怎么突然送你东西?什么时候给的?”
自己跟二长老吵架这事他可还没忘了呢,盛正青在心里嘀咕,总不能对方在会议上同意的好好的,结果偷偷给裴琢送来了件系统道具,要给天道书的感情线添把火吧。
裴琢不禁笑起来:“正青表情好严肃呀。”
他又规规矩矩答道:“就在出发的前一天给的,应该是出远门的临行礼物。”
正式出发前,二长老其实来见了他一趟,对方的眼神有些复杂,像家中长辈一样嘱咐了一堆东西。
他又是问裴琢这个东西带没带,那个东西拿没拿,又是问对方久未出门,心情紧不紧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还顺带抱怨了两句云上君,这种时候不能出来送送弟子。
裴琢听得笑起来,想调侃玄明师叔思虑过重,但还是每一样都乖乖答了,该拿的东西都拿好了,戒律堂的事务也处理完了,他准备齐全,不紧张,很习惯,不用送。
最后,二长老叹了口气,莫名感慨道:“你长大了。”
“狐狸崽。”他前脚刚说长大,后脚仍这样称呼裴琢,二长老犹豫了会儿,后半句没了着落,只把作为礼物的布包交给了裴琢。
现在,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布包上,裴琢尽职尽责地转述道:“里面应该是饮品,玄明师叔说,大伙可以路上喝。”
饮品?不会在里面下了落星河专属春药,或者迷心蛊plus升级版溶解剂吧?盛正青丝毫没有松懈。
姬伏胜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二长老嗜酒如命,他送来的饮品八九不离十是自己酿的酒。
三人之中,裴琢和盛正青都不爱喝酒,唯独他总在喝,怪不得裴琢要把东西给他。
姬伏胜的手轻轻动了下,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忽的加快,某种模糊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姬伏胜隐隐觉得,这布包里的东西对他格外重要。
裴琢三两下把布包拆开,露出里面的白瓷器具,其外观长颈大肚,色调温润,一眼便知是个酒壶。
盛正青率先道:“既然是酒,那就给姬兄喝吧。”
他已经飞速想好了,自己的行为绝不是对兄弟俩“舍一保一”,老姬毕竟是天道书里的配角,万一对方真的因为外力对落星河起了心思,自己作为员工,当下就能出手干涉,把外力抹除。
这合法、合规,是对因果的合理修正,但裴琢可不能赌啊,自己取消不掉对方的情蛊,再来个plus版就更头疼了!
姬伏胜的确打算喝,但听见盛正青的话便冷嗤了声:“你真该提提自己的演技。”
“是呀,”裴琢点点头,认真接话道:“像正青这样,给人投毒绝对会失败的。”
盛正青就差把“你先试毒”写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