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56)
但又只见傅云如常的笑,他侧过头,望窗棂,“可惜窗户关上,就看不见月亮了。”
*
第二日,阴天。
镇民依旧闭门不出。
查探主要由谢灵均和傅云负责,三位长老只在性命危急时相助。
漱玉、谢平暂留在客栈,守株待兔。傅云、谢灵均和谢安追向寺庙——魔物气息消失的地方。
追到寺庙,供奉的菩萨金身庄严,眉眼祥和,一手结法印一手持净瓶。乍一看,和寻常佛寺无异。
谢安吸了吸鼻子,“有魔气缠在上边。”傅云惊诧:“安长老的鼻子这般厉害?”
谢安瓮声瓮气地说:“我抽气是因为庙里灰太多,呛进鼻子了,不是在闻魔气!”
谢灵均说:“牌位上用的文字我没有见过。”
“你们认不出也正常,这是凡界金文的变体,还缺笔少划。”谢安捏着鼻子上前,读道:“佛祖至高至圣 伏请垂怜 脱胎换骨 斩断尘缘……后边一堆屁话……以我所有 易此无量寿。”
傅云说:“这些凡人供奉魔佛,向它祈祷成仙?”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
谢灵均不多废话,直接用砍向魔佛——
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在此?!”
七八名身着道袍、背负长剑的修士闯了进来。
“清虚观玄明,携师弟前来淳安除魔。”
玄明语气还算客气,“诸位是……?”
清虚观正是这一代的小仙门之一,他们到镇上除魔名正言顺。
“我等是散修,途经此地察觉有异,特来探查。”傅云上前一步。
“散修?”玄明身后一名弟子面露狐疑。
玄明:“道友既也察觉魔像为害,不如和我等一同焚毁这魔寺。”
傅云阻拦:“到底是菩萨庙。烧毁魔像就好。等魔气涤清,再请入正意神佛,也算给此地凡人留个念想。”
玄明:“道友是不知,魔物擅长蛊惑人心……”
谢灵均道:“死物怎能蛊惑人心,不过人有贪念。”
“几个散修,师兄何必多废话!烧就是了!”“还不走,就把你们当魔头一起烧死!”
“道友,对不住了。除魔卫道,不容有失!”玄明挥手示意,“布阵,泼油!”
谢安已经放下捏鼻子的手,就要抬起来,可谁知,傅云干脆甩下一声“如此,道友请便”,就出了寺庙。
*
箭在弦上、剑在手中的谢安被两人拽着出寺庙。
他由衷道:“哈?”
傅云朝向谢灵均:“你给长老解释下。”
谢灵均说:“安长老,你鼻子被灰堵了,所以没闻到——那伙人身上有很重的劣质香油味。跟寺庙里供奉的一样。”
傅云:“他们在庙里逗留过很久,理应见到昨晚的魔物,为什么那时不烧寺庙?”
谢灵均说:“可见,他们恐惧的不是魔物,是我们这几个外来修士。”
谢安总算懂了,感叹道:“真是心有灵犀哈……你们两个既然把我拉出来,肯定做了其他布置吧?”
谢灵均说:“我把玉照埋在香灰里。它和我心神相通,它听见的,我也能听见。”
傅云明白过来:“你想杀的,它也能立刻杀。”
谢安再次感叹:“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在傅云三人走后,庙中修士布阵之余,互相闲话——
“烧干净,尤其是这佛像否则被上头发现了,你我人头不保!”
“师兄,你说……那些散修发现不对没有啊?”
“不管怎样,今天他们要是还不出镇,那就永远留下来吧。”
忽然,案台上的巨型香炉无风自倒。
清虚观几人心里有鬼,竟齐齐愣住。
一刃冷光闪过,瞬息间,玉照劈得几个弟子晕死,只剩玄明反应过来,欲要应战,却被香火扑了一脸。
他惨叫连连,再睁眼,只见本已经离开的青年散修正在他面前,笑盈盈的。
青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子里是一片沉静的、不见底的寒潭。
那青年抬起了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干净,甚至显得有些文弱。
可那只手掐紧他的头——
“别搜魂!”玄明惨叫连连。“我神魂里有咒术,搜完我会死的!我说!”
青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甚至更温和了些,可他的灵力更加汹涌地灌入。
“师兄!”
一声紧绷的低喝自傅云身后传来。
谢灵均刚拿回玉照,一转头的功夫,就见傅云开始搜魂。
他看着傅云掐住玄明头颅的手,看着玄明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眉头不由自主地紧蹙。
修士之间,除非极大的仇,或审讯罪大恶极、冥顽不灵之徒,否则极少如此直接的搜魂,尤其对方已开口愿招。
这有违谢灵均自幼所受的教诲,更与他记忆中的傅云有所出入。
傅云可以冷漠,无情,但不该残忍。
直接对一名尚有意识、已然求饶的修士施展最酷烈搜魂手段的行径,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谢灵均一下。
傅云松开了手,“既然你发话,好吧。”
谢灵均:“……”
谢安探查玄明后说:“他神魂里确实有不知名的咒术。很邪乎,用的不像灵气,更像魔气。”
谢灵均说:“可是和禁言咒术相关?”
在傅家和谢家旁支都发现过的术法。
谢安点头。这术法着实厉害,叫人不能说、不可写,出口就是暴毙。
谢安传信给谢平,让哥哥快来寺庙,把玄明一行人带走看守。
清虚观的线索断了,几人思考其他方法。
谢灵均忽而说:“审不了人修,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让此地的魔物说话。”
寺庙还没有毁,就看今晚魔物还会不会回来。
傅云:“希望它是个有勇气的。”
魔物没有勇气,只有傻气。
当晚上,它浑浑噩噩,飘进寺庙,完全没发觉埋伏的傅云等人,扑进盛有五谷的碗里。
它在那撮五谷上盘旋,黑气试图缠绕、汲取,却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徒劳搅动碗中稻谷。
轻而易举地,那团魔物就被缚住。
它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完蛋了,发出小孩一样的尖叫,凄凄惨惨,毫无昨晚唱童谣时候的气势。想挣扎,可在大乘修士的威压下,很快便蔫了下去。
魔物,指的是魔气凝结而成的造物。谢安把魔物团在手里,捏来捏去,确定了:这玩意儿该叫半魔——一半魔气,一半怨气。
只有怨气深到极致、达到纯粹,才能成为魔气。
半魔怨气不散,执念不消,夜夜困守寺庙中,又时不时到镇上吓人作恶。要不是傅云他们来,它没了寺庙魔像作为魔气供给,恐怕就真得完蛋。
傅云问:“有办法让它恢复神智吗?”
谢安说:“魔气不好净化,但怨气还好。”
话虽如此,还是折腾将近一夜,那团半魔颜色才淡了些许,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佝偻的中年男子轮廓,只是双目无神,身形摇晃。
“成了,但它这状态撑不了多久。”谢安长老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那稍稍清醒些的半魔,抱着供碗,捂住肚皮,把头埋进去,突然直起身,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开始摇摇,朝寺庙外的某方向走去。
“我的、我的……”它尖声重复。
半魔竟把傅云等人引向了淳安镇附近的一处黑市。
半魔停在一处飘着“好肉不怕等”旗帜的摊位前,老板吆喝“鲜肉红白似玛瑙,一刀下去汁水冒,客人您可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