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132)
说罢,谢昀侧了侧身,视野总算没俩楚无春的遮挡,他看着傅云,笑问:“想不想再比一次术法?我这些年得了许多机缘,赢了分你。”
傅云:“可。”
楚无春:“……”
他看傅云一眼,冷声宣告“比斗继续”,未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重回高台,只是那深潭般的目光,仍有一缕牵在台上。
就在他转身回去高台的同时,身后二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这是大乘的威压,不会错的……傅云是大乘期!”
“他为什么现在才显露修为?”
“我好歹是个大乘初阶,居然被威压压出鼻血了……我懂了,谢昀也是大乘,这里有两个大乘!”
傅云隐藏修为,是为了防备宗主下黑手。
如今他崭露头角,显露圣意,道长明再不敢动他,自然没有再掩藏的必要。
而谢昀……他完全是被傅云逼出了真实境界。为了迎战。
场下吵嚷半天,有人回过味来:太一这对师兄弟,竟然不约而同选择隐藏修为。
他们是在忌惮谁?扮猪吃虎,又是想吃掉谁?是彼此?是其他宗门的天才?还是……某些更高的存在?
场中两人对周围的哗然置若罔闻。
傅云抬手,将螭龙剑归入剑鞘,随手置于擂台边缘,谢昀也将纯钧剑归鞘放到一旁。
傅云起手是最基础的火球术、水箭术、地刺术……然而在他手中,这些术法被运用得出神入化,信手拈来,最少的灵力,最简单的技法,威力却层层叠加。
谢昀:“师兄这一手有圣尊的风范。”
这在旁人听来是赞赏,傅云却知道这是谢昀在扰他心神——两人谁不知道青圣是什么垃圾?
傅云发现谢昀在术法上也有些造诣。
傅云擅长基础术法,谢昀却神出鬼没,诡异多变,有些术法还带着点邪术的气息,绝非太一正统传承。
两人从擂台中心打到边缘,从地面战至半空,五行术法对撞出光华,掀起灵力乱流,将整座浮空仙台映照得光怪陆离,场下弟子的脸色更是姹紫嫣红。
两人僵持了一个时辰,过足了千招。
台下观众早已看得目眩神迷,脑子跟不上眼睛,眼睛跟不上术法。
谢昀突袭一道风刃,目标并非傅云要害,而是他翻飞的衣袖。
只听嗤啦声响,傅云左臂袖口被齐整地削去一小段。
“嗯?”谢昀眼睛不由得看向傅云的手腕。
傅云手腕上缠着一段……藤蔓?
墨绿在白肤上尤为扎眼,蜿蜒向内,藏入更深处衣袖。其中的木灵气息很重,感受到这东西来自于谁,谢昀一恍神。
他的攻势因这意外映入眼帘的景象,停滞了一瞬。
他心道,完了。
果然,傅云不会放过他这破绽,一道灵力弹在他手腕穴位上,谢昀整条右臂一麻,灵力运转滞涩,捏的印诀就迟了半分。
傅云身影欺近,木灵缠住谢昀脖颈。
灵力掠过谢昀脖颈,和傅云眼睛一样冷。
谢昀打了个寒战,眼睛却慢慢地弯起来,他输了,但居然还在笑。
“敢不敢在这万人眼前,杀了我?”谢昀做口型。
傅云:“万人怎么够。”
终有一日,他会在此界万万人前,将这未来的“上神”斩首。
*
术法之争,胜负已分。
鸦雀无声。
今天感叹的次数太多,许多人口干舌燥,再说不出来话。有人的心还沉浸在方才的比斗中,如痴如醉,更是说不出一字。
太一长老的笑声打破这片刻的沉寂。
“我宗长明宗主有令,此次大比的魁首,除却先前允诺的诸般好处,另赐他亲授的道号——”
道号,是化神大能对后辈所行之“道”的亲口承认,从此后辈所行事宜,一部分因果由大能担负。
“傅云峰主,”长老顿了一顿,似在聆听遥远的传音,脸上浮起一层与有荣焉的光,“宗主已传音于我,便赐你道号——”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天边漫开一片金云。起初只是一缕,随即迅速晕染开,如仙人铺开的华美锦缎,又似融化的日辉流淌在天穹。
这金光神圣,甫一出现,便让太一长老尚未出口的道号生生卡在喉间。
云气舒展,像仙人慵懒伸开的广袖,金光洒下,连擂台边被术法灼得焦黑的石缝里,都仿佛得了生机,悄悄探出一点绿意。
弟子们抬头望着,眼神痴痴的,不再惊呼——今日的奇景太多,脸都木了!
天降异象,是有旨意要传下来么?
傅云很是意外。
青圣竟然来了。
他这百年从未公开露面,今日来,是为什么?
那片融融的金光里渗进一抹青,像雨后的远山。风也来了,携着露水、新叶、泥土被晒暖的气味,清冽冽的,拂过每个人的脸。
青与金交织的云气里,缓缓显出一人轮廓。
青衣拂动,面目却瞧不真切。长老们眼神却都变了。
他们几乎同时起身,朝着那云中影深深躬下腰去。
圣尊现身,引起一阵骚动,但在青圣开口时,除他之外一切嘈杂的声音停歇。
木灵落在傅云身上,金光和青意同辉。
青圣说:“我承天道之意,赐你道号——青云。”
声音不大,却像那阵携着草木气的风,清清朗朗,送到每个人耳朵里,字字分明。
道号青云。竟然和青圣的封号一字相同。
这是何等的偏爱与期许!
是连谢昀都没有的待遇。
不免有人去看谢昀是何反应——天之骄子挫败、后来者居上的戏码,百看不腻。然而谢昀只是静静站着,他还在笑,那笑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不知情的,怕要以为赢的是他。
弟子渴慕仰视,但大能尽皆色变。
这圣象分明有异!
——天道降旨,但凡化神、大乘,多少能聆听到一丝天音,感受到那冥冥中的意志。可今日天地这样安静。
分明、分明是青圣假传天意啊!
这是一场戏,是青圣用台下万万修士的敬慕,用金光加冕,生造出一个未来的“圣者”!
可没人敢说破。质疑的话只能吞进肚中,压着他们更深的弯腰,更恭顺的低眉。
圣尊是最临近天道的存在,他既开了口,那便是“天意”。
“师尊,有您赐下道号,师弟未来道途一定坦荡!”
此次评委中太一占了三席,玄清真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见到青圣前来,诚惶诚恐地迎上去,又偏一点身体,想挡住青圣凝视傅云的目光。
青圣不曾看他。
木灵荡开玄清,朝仙台去,止住了傅云下拜跪谢的动作。
青圣那双曾洞穿虚空、执掌生死的手,此刻汇聚灵光,笼罩傅云,灵光过处,伤口飞速愈合,衣袍重回整齐。
出乎玄清预料,青圣并未停留太久。
从始至终他和傅云没有接触,指尖不沾傅云片缕衣角,未触他分毫肌肤,隔着距离、灵力和衣物。
接着,仿佛一视同仁,青圣的灵力朝向谢昀,一并疗伤。
谢昀没忍住,牵动下嘴角。
他的目光在傅云和木灵之间逡巡,不知联想到什么,眼神颇为微妙。
傅云立于万千目光与煌煌天光之中,垂首,躬身,向那片青金交织的云气行了一礼,脸上已是一派恰如其分的肃穆与感念。
唯有他自己知道,袍袖之下,手指轻颤。
傅云的心是冷的。
道号青云。
青云直上,与天同齐。青圣造势,替他强求来天道承认,这份殊荣自然是有条件的——
来日他若背离天道,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道号念出的那瞬间,傅云感觉沉坠的因果压在身上。
傅云心中冷笑:苍梧生,你以为这样就能牵绊住我?
要我承天之意,敬谢道号?可我承的从来不是天意,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