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107)
傅云:“外门长老那么多,他为什么选你?你是他的人,又为什么帮我?还有,楚无春也是他选来监视我的人?”
叩玉京:“因为我是凡人出身、没有根基。我把你当兄弟,想让你认清局势,快些逃出太一。楚无春我不清楚。”
傅云问完了,说不出话。
荒唐。荒诞。叫人哑然。
他一心想查清的、云姬和青圣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关系。一个圣尊,绕一大圈,就为给炉鼎换个新娘、哈哈。
但放在苍梧生身上又该死的合理:一个不人不鬼不妖不仙不魔的“圣尊”,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稀奇。毕竟,这杂种本身就是天地最大的奇葩……
傅云觉得好笑,然而嘴角牵起一点就沉下。
他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就是承认“云姬不是覆云”。
现在变成叩玉京观察傅云了。
傅云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或怒,反而神色都沉进去,他过于平静,叩玉京反而心惊:“你是不是……早有怀疑?”
傅云:“苍梧生是个贱货,更是个蠢货。”
叩玉京:“……”他忍不住请教傅云:“这两个货,从哪里看出来的?”
傅云:“世人最爱乱嚼口舌、编造风流,覆云真人的事都传到百年后,竟没有一句提到她相貌如何。”
叩玉京恍然:“可云姬容貌太盛,如果她是覆云,一定有人议论!”
青圣能改记忆,却不能改人心。
傅云最开始起了疑心,就是搜寻覆云传闻的时候。如果覆云有云姬那般相貌,恐怕流传下来最多的,就是她如何勾引宗主、长老、如何浪荡淫邪了。
如果按“青圣篡改云姬身份”的想法反推回去,几个疑点都能说通——
最初傅云思考“云姬是覆云”,是因为建木穿着云姬的青衣……从那时起,他就被引导猜想“云姬就是覆云”。
但魔魂青生和主魂青圣是一伙的吗?
未必。提到彼此的母亲时,青生灵台确实动乱,这不好做假。何况魔魂要真跟青圣勾结,青圣何必来抓他?这对让傅云相信云姬身份没有帮助。
所以更可能的:魔魂确实和主身对立,魔主暂时还可以相信。
只是青圣做事周全,连他自己的记忆都改了。
然后是傅云脑中禁制。元婴才能操控神魂,但云姬不过练气,如何凭一己之力设下禁制?
极可能是青圣所设,不过,他是借云姬之口引导傅云。
云姬在身份上说了谎,可从始至终,她只口不提傅家如何羞辱、太一如何为难她……傅云懂,怕是她不想自己涉险复仇。那首“莫攀星月高,笨拙少烦恼”的童谣,是她对傅云最大的期许。
平庸,隐忍,安宁,活下去。
再之后,谢家主说和覆云有渊源,提醒傅云小心道长明。须知谢家深信圣尊,那十多道长命锁,也许还的真是覆云的因果——改她身份为傅云母亲的因果。
傅云算得上很平静地思考。
还有不对。
傅云整个人几乎倒向叩玉京,四肢上的锁链绷到极致,让他手腕脚踝上都多几条血口。他忘了痛,忘了去恨青圣……他只想问他的母亲。
“我妹妹小萤,她出生起就有记忆,她说云姬就是覆云。”
叩玉京:“也许是因为……覆云曾是云姬想成为的样子。”
一阵冰冷的怒意倒灌进脑中。傅云问:“你又怎么知道她?”
叩玉京下一句话,让傅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因为云姬还活着,三十多年前,是我问她想法,再送她去了凡界。”
安神香的烟尖锐笔直地向上飘,然后无声散开。
傅云怔怔地看着叩玉京,像没听懂这句话。
叩玉京说:“青圣让我接触云姬,总之,要她与你再不相见。当时云姬已经把修为给你小妹,和凡人无异,我就想送她去凡界。”
突然,一股尖锐的疼伴随混乱袭上心头。傅云睁着眼睛,问:“你既然早就想我去凡界,那三十年前怎么不说……”
叩玉京:“那时我只是个元婴,说不出、不敢说。”
“你不信我,我可以现在领你去一次凡界,去看看云姬……”
“不。”傅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喉咙绷得发痛。
突然之间,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叩玉京是无奈,傅云则是……茫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回头找寻太久,看到来时的起点,却发现那起点和他当初见到的,似乎不同。
他的母亲没有死。
他最深的仇已经没有根基,那他的恨怎么办,也要连根拔出么?
叩玉京以为傅云会哭。
然而傅云茫然过后,竟露出了一个笑,似喜似悲,然后就烟消云散了。
——云姬还活着。
他的母亲并没有为了他,把自己献祭给太一,再牺牲,这很好。只是与天相争太苦,她想安静生活,这也很好。
她还活着,就什么都好。
傅云发现自己竟没有太多尖锐的情绪,只是心里慢慢漫过一点凉意,算得上是平和。这一年,他听过很多尖锐的声音,大多来自死人,今天难得听到活人的好消息……是好消息。
他想,看来杀皇帝平乱世,还是有用的。也许少死的那些人里就有云姬。
该高兴。
笑啊。
傅云于是就真的把笑挂上了脸。
这种安静的笑反倒让叩玉京心中不定,他想说话,但喉咙有点干,轻咳几下,才成功说出来:“太一没有算计过你母亲,你没有必要留下报仇,你……我送你和亲人团聚,好不好?”
傅云淡笑着看向他。
叩玉京觉得有希望成功,否则傅云应该继续追问“青圣为什么这样布局”……
傅云:“青圣是不是要拿我炼神。”
叩玉京咳得死去活来。这下不用傅云再问,老底已经被咳出来了。他额角青筋乱跳,好不容易平缓下来,又撞见傅云勒出血的手腕,和那双同样泛红的、直直望过来的眼睛。
一片死寂。
良久,叩玉京说:“你知道这件事,作为太一司主、青圣的狗,按理说我该杀了你。”
然而他当然没有动手。可见司主讲理,但叩玉京是个不讲理的。
叩玉京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能说的道理,都倒出来了:“他本该在三十年前成功,覆云真人,就是他选中的炉鼎。如果那时候成了,现在恐怕已经是新世界,你我也不必在末代天劫里挣扎。”
“但覆云在最后一刻反悔,她夺舍青圣,失败了,所以你才会被送进太一。”
傅云问:“你觉得,她错了?”
叩玉京说:“我没有资格评判。非要说是谁有错,那也该是青圣。”
傅云:“他兜了这么大一圈,就为让我恨仙门?这对他炼神有很大帮助?”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苍梧生没疯吧?
叩玉京:“你不只会恨太一,你会疯——这是我算出来的。”
大能可以推算数年因果,但传说中‘看一眼就扒光你’这种事不存在,一切推算都要基于因和果。
“把覆云篡改为云姬,就是因。我用这个‘因’来算你未来……”叩玉京停顿,目光幽深。“你会在五十年内,发觉自己是炉鼎,你的未来通向魔渊。再远的我就算不清了,只依稀感知到,那条路九死一生。”
傅云知道“再远的”那些是什么,系统讲过——傅云走火入魔,身败名裂,作为谢昀的鼎炉而死。
但许是受系统说的“攻略”、“采补”影响,傅云选了采补而非修魔,于是到现在,他和“主角后宫”孽缘不断。
叩玉京突然说:“青圣很喜欢你。再不走,等他回来,你再难逃出去。”
傅云几欲作呕。“……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