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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亲对象还没死(89)

作者:决珩 时间:2026-02-17 09:30 标签:甜文 情有独钟 轻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沙雕

  那只手的手指,极轻、极慢地……扣紧了掌心。
  像是在忍耐剧痛。
  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67章
  月氏的国都, 死寂如坟。
  城墙上积雪未融,风卷过时扬起细细的冰粉,仿佛无声的挽歌在天地间飘荡。
  没有预想中严阵以待的守军, 没有漫天飞舞的箭雨,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未曾听见。那扇高耸森冷的黑铁城门, 传言中可抵西域诸国铁骑并发,如今却如一头死去的巨兽张着嘴,森森洞开。
  赫连渊勒住踏云,立于门前。
  后方军队静默以待, 只有寒风从城门深处呼啸而出, 扑面一股腥腐之气,引得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雾, 躁动不安地刨了刨铁蹄。
  太静了。
  赫连渊眯起眼。
  他目光越过遍地横尸,皆是月氏的平民。不论老幼妇孺, 面容惊恐,姿势各异, 有人甚至还维持着举手求饶的姿势,整座城像是都被冻结在落雪的一刹那。
  赫连渊的视线越过尸海, 越过城门, 最后落在那座高耸的主城楼上。
  一颗人头,高高挂在风中。
  血早已风干成黑褐色,嘴角僵硬, 眼珠暴突,那双以阴毒狡诈闻名草原的眼睛, 此刻死死睁着,像是临死都不肯闭上。
  ——是纳伽。
  他死了。
  死前最后一刻, 那张脸上凝固着的不仅是惊骇,更是被背叛后不可置信的怨毒。
  “单、单于……”身旁的副将终于开口,嗓音因寒意与惊恐而发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是……”
  赫连渊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皂靴落地的那一刻,踩在混着残血与冰霜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却刺耳的“咯吱”声。
  他一步步走向尸堆中那个唯一还在微弱起伏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月氏贵族衣袍的老者,衣襟上绣着的精致纹金兽首早已沾满血污,双腿齐膝而断,血流干了,全凭一口气吊着。
  赫连渊认得他。
  上次月氏求和,就是这个老臣跪在中军大帐前,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献上了降书。
  赫连渊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
  “……谁干的?”
  老臣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赫连渊那张冷峻的脸上。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抽动,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哑破碎,带着老血翻涌的咳嗽,一点点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凄厉的讥诮。
  “咳咳……赫连渊……你来晚了……”
  他一边笑一边呕出血沫,黏稠的红沿着下颌滴落,沾湿了赫连渊的指节。
  “你的好弟弟……比魔鬼还狠……咳咳……他骗了我们殿下……他说借我们的手把你调出来……事成之后平分天下……哈……哈哈……”
  “结果呢?哈哈……我们信了他的鬼话!殿下信了!庆功宴上……他那一刀……可真狠啊……”
  赫连渊提着衣领的手猛地收紧,指骨泛白。
  “他的兵呢?”
  “兵?哈哈……”老臣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到咳血,笑到痉挛,连眼角都渗出血泪来,“哪有什么败仗……哪有什么中毒……他的三万精锐……根本没死……都在……都在等你走……”
  “他们就在……王庭外……等你走……”
  老臣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赫连渊的手一松,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溅起一团带着血腥的尘土,四野无声。
  天地仿佛在那一瞬完全静止了。
  身后的将士们早已死寂成一座座石雕,惊骇欲绝。
  调虎离山。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赫连渊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风雪扑面而来,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混沌的世界。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残留的温热血迹顺着指缝缓慢往下淌,滴进雪里,立刻凝成暗红色的冰痕。
  很久以前,这双手也曾这样稳稳托着一个少年,把保命的软甲一扣一扣地系好,也曾撑起他们一同长大的风雪岁月。
  而此刻,这只手就这样空空如也地垂在身侧,徒余满掌惨烈的血污与寒凉。
  那封加急的军报,那次王帐的请缨,那场转折的惨败……所有曾因全然的信任而忽略的细节,尽数化作漫天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没,风雪似利刃相讥,一刀一刀,挑开他的心。
  那是他护了二十余年的弟弟啊。
  “呵……”
  赫连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忽然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坍塌,无声无息,寸寸塌裂。碎石却没有声响,只是沉沉地往心底压去,压得呼吸亦作苦。
  眼前一片血色翻涌,赫连渊胸膛起伏,五脏六腑焚烧得灼痛欲呕,声音生生从喉咙中挤出:
  “仲书……”
  他在王庭。
  那座已没有大军护卫的王庭!
  “不……”
  赫连渊倏然回头。
  他双目猩红,一瞬如坠冰窟,一瞬心陷火狱,几乎是在惊觉的瞬间便已飞上马背。
  “单于!”众将心神一震。
  马鞭如电抽下,踏云长嘶,四蹄踏雪,化作一道黑影飞掠而出,裹着雷霆之势直奔来路而去。
  “传令!”
  “全军回战王庭!”
  *
  王庭。
  长孙仲书正坐在帐内,手里捏着那个丑娃娃。赫连渊出征太急,没来得及带走,这会儿不知怎的便到了他的手上。
  指腹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来回游移,却没留意擦过暗处的一道针脚。细小的刺痛感一叮,一滴殷红的血珠冒出来,落在娃娃苍白的脸上,滲出一朵斑驳的朱红,如一颗不祥的朱砂痣。
  长孙仲书的心,猛然一跳。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无由而来的沉郁,莫名的,如阴影悄然生长。
  “砰。”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长孙仲书手上顿住。
  风,卷起四周的幔帐猎猎作响。如闷雷一般,一声比一声更近的兵刃撞击与低喝声,将王庭的寂静轰然刺破。
  帐帘被一把掀开,寒风贪婪涌入,扑面而来,将那被厚重帐帘遮掩的、渐次响起的混乱喊杀声清晰送至耳畔。
  烛火剧烈摇曳,将闯入者的影子拉长,扭曲,映在帐壁之上,作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在昏黄与阴影之间逼近。
  长孙仲书抬起头。
  越过那人瘦高的身形,妮素昏倒在地一动不动,后颈一道手刀的青肿掌痕。远处,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快速穿梭,面无表情,银白色的甲光反射着火光,是赫连奇的亲兵。
  原来如此。
  他依然坐着,没有动,也没有惊惶,只是抬眼,去看那位缓缓步入王帐的来者。
  男人瘦了很多,银甲挂在肩上,显得有些空荡。微微凹陷的脸颊蒙上一层灰敝的黯色,英挺的轮廓却因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愈发分明,宛如一柄沉沙多年重又出鞘的长剑——燃尽一身血肉,打碎每寸白骨,拼捡出新的希望,好让他再往前一步就能抵达那执念所向。
  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判若两人,却又好似重叠成同一个影子。
  “……赵信陵。”
  长孙仲书放下手中的娃娃,手指拂过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平静。
  赵信陵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粗麻绳,步步逼近的足音沉重,身形像踩着一层浮冰,晃了晃。
  “小皇子……”
  赵信陵的嗓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看向长孙仲书的眼神满是近乎哀求的执拗,“对不住了……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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