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东(162)
展开床单三对折后差不多就是能挡住一扇门的大小,施瑛小心翼翼地搬来椅子踩上去,用手机打光找到了当年预留的窗帘挂杆,然后用夹子将床单夹了上去——好在当年是有做帘子的打算,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床单挂上去,总不能用胶带贴吧。
挂好之后将房间里的小灯打开,施瑛去隔壁测试了一下发现还可以,就算有些微透光应该也不至于影响淼淼睡觉,这才放心下来。
“哎呀,这是什么乡土民族风?”宋尧洗完澡一进来,就被施瑛身后角落里那层像是镀上红光般的床单吸引了所有视线,然后开始憋笑。
“笑个鬼!你家没有啊!”
“很时尚的,我凭良心说。”宋尧捂着嘴,深怕自己笑得太大声吵到隔壁。
“不许笑!我这不是无奈之举嘛!明天就拿下来。”
听施瑛这么说,宋尧也就知道大抵邹淼淼明天就要回去了:“她爸要她回去了?”
“还没,不过猜也猜得到,这两天能在这里完全也是因了那事而已。”施瑛勾了勾耳边的发丝,趴躺到了沙发上:“按按。”
“噗,你知道你说按按的时候像什么吗?”宋尧很听话,女朋友一下达命令就立马过去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揉上施瑛的腰。
不止一次了,就算施瑛不说也大抵知道她是哪出不舒服了。
“像什么哦?”
“我小时候撒娇叫我妈妈给我挠痒也这样,往床上一趴,衣服一撩,挠挠。”
“嗯......”施瑛懒得理会宋尧那言语中的戏谑之意,小孩就小孩呗,撒娇就撒娇呗,能让她舒服就行。
最主要的是她喜欢宋尧的力道,拿捏适中,轻柔里多些巧劲,不会像那些专业的按摩店里一样,一下手就是一块紫。
施瑛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腰不好也是个坏毛病,年纪再往上,能享受的就少了。”
施瑛眼梢一翘,轻声道:“哦?哪方面的享受?是我想的那方面?”
宋尧愣了愣,她自是听出施瑛话里的荤,却不上她的当,模棱两可:“你说哪方面就是哪方面呗。”
“哼哼。”
“舒服点了吗?”
“松一些了......”施瑛埋着头,声音就闷了,一头灿白的金发被泛橘的灯一印,成了好看的蜜色。
宋尧忍不住摸了摸,就听施瑛继续道:“刚在楼下坐着的时候,就有些忍不住了,很不舒服,一直想着再坚持坚持,坚持到结束,就让你帮我按按。”
宋尧拇指顶着她脊椎两侧腰往上的软处揉了揉:“她们倒也挺有耐心的,晚上了还要出来做这些。”她们自是说的施瑛的那些顾客。
“那没法呀,哪里真有那么多闲着的富婆啊,就是老公养着不上班,家里也总有要做的事,伺候老的又伺候小的,像晚上嘛,就稍微自由一点,有点自己的时间。”
施瑛说的也对。
毕竟一个小镇上,又能出几个电视剧里豪门一样的人物呢。
“脖子要按一按吗?”
“嗯,麻烦你。”施瑛反手把头发拢起统一铺在肩的左边,将那段细白的后劲露给宋尧,然后笑着说:“下面伺候完人,到上面被人伺候,神奇。”
食指微屈,拇指稍稍用力捏在颈子两侧,酸麻感立马让施瑛哼出了声:“轻点就好!”
“捏住你的后劲皮!”宋尧皮这一下很开心:“把钱交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嚯,真霸道,人都交给你了,还要交钱?”施瑛眸子眯着,很是享受宋尧这样的力道。
与孩子一布之隔,两个大人均是有所收敛,无论是声音还是动静。为施瑛服务完了,宋尧就挤在她的身侧,不大的沙发只能承她半个身子,屁股都只好悬空在外面。
施瑛挤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才建议两个人一起躺地板,抱枕毯子一垫也不算太硬。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宋尧侧首看她,这个角度,承着光,刚好能看到施瑛优越的鼻梁,鼻尖翘挺可爱,忍不住想用手指点上一点。
“想以后啊,想着要是孩子真的跟我,我也懒得把这里再装修了,直接把她带去科技城那边那套房子住了,那里旁边就是实验小学,方便而且师资力量肯定比乡下好。”
宋尧心里一咯噔,隐隐泛起忧愁:“那边就不租出去了?”
“嗯。”
“那不是每个月少了进项?”其实钱不钱的宋尧并不关心,她只是第一想到,如果淼淼去了那边生活,施瑛也必然是要跟着过去的。
那,自己呢......
“我只是有这样的想法,但实施起来肯定还是麻烦的,她去那边我就必须跟着过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样的话这边的生意就很难照顾到了,每天来回也挺累的。”
宋尧:“......”
“但再想想吧,其实每天去市里上班的人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应该也还行。”施瑛兀自说了一通,发觉身边的人突然没声了:“宋尧?睡着啦?”
“那我呢......”语气里已经满是幽怨了。
“我想了想,等熬到淼淼读初中,就让她上寄宿学校,这样我就能再回来。”
宋尧:“她现在才上两年级。”
等她到小学毕业还要四年。
“那肯定不是现在去呀,如果最后她跟我生活了,等那边的房子再精装修一下,起码还有两三年。”施瑛还在翻看着手机里的内容,宋尧没有带眼镜,眯眼一瞥,好像是哪个学校网站的首页。
她都已经在看这些了......
宋尧难受的厉害。
甚至连她问出‘那我呢’之后,施瑛都没有正面回答她。
她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直接起身开门出去了。
“宋尧?”
宋尧一头抢进浴室里,抬手抹了抹眼泪。
施瑛后脚跟来,见她这个动作,略有一惊之后,先将浴室的门关上反锁了,明知故问:“怎么哭了呀?”
宋尧不理她,蹲到了地上,继续抹眼泪。
她也觉得有些丢脸,感觉在这事上太过于敏感和小题大做,但她就是要哭,忍也忍不住。
施瑛将手机搁置在洗衣机上然后开灯,叹声蹲在宋尧身前:“你看看你,不试你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其实意见那么大。”
“我没有。”宋尧食指一刮眼眶,噎声道。
“那你哭什么。”施瑛拧身去抽了两张纸巾过来给宋尧擦眼泪:“你要是有想法你跟我说呀。”
宋尧不好意思将现在这副哭容展现给施瑛看,双手遮遮掩掩做着毫无作用的抵抗:“说有什么用,我总不能让你这样又让你那样......我肯定没有淼淼重要。”
“怎么会呢。”
真正从宋尧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没想到比想象的还要难以接受。
在孩子这件事上,宋尧总是那么识大体,什么都以自己为主,好似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就是心里有些想法,也几乎不向自己展现出来。
说真的,有时候被她这么依着顺着,也让施瑛不自觉地忽略她,不再那么关心她的感受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种话其实无论是放在小孩还是大人身上都一样成立,人总是容易这样。
“怎么不会呢,你比爱自己还要爱她,那我还有份吗?”话说开了,那种锥心的隐痛就被放大了,很多曾经无声的委屈都会释放出来,比想象的还要多,还要难过。
如果施瑛不说要带孩子出去住,宋尧还能自己继续自我消化,说不定再过几天,也就没有那么明显的忧愁情绪了,但刚刚施瑛的一番话,让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你,孩子很重要的,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在考虑未来的时候就只知道顾念着孩子,却不想着我们的以后了。”
施瑛:“......”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好。”施瑛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得到,无论是从前的那种隐晦,还是今天晚饭时宋尧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