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东(152)
记不清警察是什么时候到场的。
用身躯挡在了两家人中间,拉开了已经扭打在一起的邹锦华和陆国方的儿子。施瑛还在骂,重复着一句话,不停地骂,骂到腿开始发抖,声音也哑了,而手里的灭火器早就不知道被砸到了哪里。
那个罪魁祸首,即使是被抓烂了衣领,还在那儿狡辩,强调清白,不停地说自己是个读书人,不可能做那样的事,直到后来发现实在输了势头,才不顾颜面地侮辱咒骂起来——婊子养出来的小婊子,天生的贱种贱骨头。
很快,警方就把所有涉事人员一起带回了警局,而即使宋尧再不舍的,也必须让他们带走淼淼,他们需要对淼淼进行单独的沟通笔录,去医院检查身体。
一直弄到半夜,宋尧疲惫地揉着额头与施瑛回到家里,一起带回来的,还有淼淼。孩子受到了惊吓,死活要和妈妈待在一起,而邹锦华本想让自己的母亲带走她,但在了解他们家庭的特殊性后,警方也建议目前孩子由妈妈陪着比较好。
最终,老头顶不住审讯坦白自己确实对孩子有抚摸、搂抱、试图亲吻等猥亵行为,但考虑情节并不严重处以治安处罚,处十五日拘留;邹锦华和对方的儿子也因为打架斗殴被处十五日拘留并罚款;孩子则先由亲生母亲施瑛暂先照看。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嗓子已经全哑了,施瑛蹲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孩子,额前鬓角的金发因为流过的汗、流过的眼泪变得半干不湿,簇新的黑发已经从发根出滋生出来,让它们失了最开始的洋气。
极端的愤怒过后,是悔恨,是迟来的敏感和脆弱。
“妈妈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说的。”小孩子不懂大人可怕的愤怒究竟是为什么,她只知道,她把自己内心的疑惑和一些不确定的心事找了一个信任的大人来诉说,结果却引来这样的一场灾难。
“不,你应该跟妈妈说的,你必须要跟妈妈说,所有你觉得可能不对的事,你都应该跟妈妈说。”施瑛抹着眼泪,天知道孩子跑来告诉她,邻居家的爷爷喜欢经常抱她摸她还想要亲她的时候,她有多么绝望。
她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孩子还是天真的。有时候她无法去判断一个成年人的心究竟有多么肮脏,她不明白信任的邻居爷爷指着别人晾晒在外面的女士内衣裤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的时候,他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思。她没人教也尚且懵懂,不知道如何去分辨,那些来自成年人的拥抱和抚摸究竟是出于纯洁的爱还是猥琐的恶......
她只是觉得这样很奇怪,也很不舒服,她不知道该去问谁,最后带着疑问找到了妈妈,带着几分天真,也带着告状的成分,来跟妈妈说。
宋尧叹着气,为两个人准备吃的,准备换洗的衣物,看着施瑛要把孩子带进卫生间时,才拉住了她,凑在她耳边:“教教她那些吧。”
施瑛知道宋尧说的是什么。
她更后悔的是,当初总觉得可能还早,可能还不用着急,可能需要更好的机会......
但这个世界的恶从来不会给她时间,更不会给孩子时间。
而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如果淼淼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是否就能避免这一切呢。她甚至不敢想,那个老头如果真的对淼淼做了什么,今晚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带孩子回到家,还能帮她洗澡......
“我等不了了,宋尧,我现在就想要让淼淼跟我生活......”
作者有话说:
写得又难过又沉重,是为了淼淼,也是为了所有像淼淼一样有过这样经历的孩子。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我残忍,但其实,这种现象并不是个位数,而是很多,还有比这更不幸的......有时候当时的孩子可能还不明白,但直到她(他)长大了,懂得更多了,才突然明白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最终还是会陷入到痛苦之中吧......真的很希望这方面的法律能得到完善,希望恶人会得到更重的惩罚,不要让受到伤害的人再经历第二次伤害,唉。
第83章 平息
83. 平息
宋尧心烦意乱在小房间里等着去洗澡的母女俩。她也不懂这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忐忑,只猜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掏空了她所有的情绪和精力,让她直到此时都还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而她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施瑛。
瘫在沙发上,眼睛酸胀的厉害,唯有闭上眼才能稍有缓解,这种身心俱疲的困意并不能让她入睡,只能让她的神思在混沌中被禁锢一隅,无法释怀,无法缓解。
最终,她是听到了浴室门咔哒那一声被打开的声音。撑起身子出去,宋尧便见到了立在浴室门口的施瑛,正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她的胸口后背显然已经半湿了,也不知道是被洗澡水溅的还是出了太多汗。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妈妈小吊带的小可爱,歪着脑袋正打量着宋尧。
这个时候还能见到宋尧,她既高兴又有点奇怪,不由问:“宋阿姨,你还没有回家吗?”
小萝莉本来就长得挺可爱的,今天又是哭又是闹,早就已经挨不住困意了,眯着一双眼睛,头还忍不住在晃,感觉随时随地就要睡过去的模样,更显得迷糊可爱了。
“宋阿姨今天不回家了。”施瑛拨拨她的小揪揪,顺手拽了拽她身上的那件吊带背心。果然孩子还小,就是给她穿这么小号的衣服,还是松垮,感觉胸都马上要袒出来了。然而就是自己眼里这样丁点儿的孩子,在别人眼里却是.......
“宋阿姨也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是呀。”宋尧对她笑了笑:“宋阿姨也会一直保护你和你妈妈的。”
邹淼淼大抵是想到了今天宋阿姨确实一直有抱她、安慰她,于是很有礼貌道:“谢谢阿姨。”
感谢完了之后,又扯了扯施瑛的裤子:“妈妈,我口渴,我想喝水。”别说是孩子,就是两个大人,经历了这一遭也早就口干舌燥,光回来后的那一碗粥是完全不够补充水分的。
“我来烧吧。”宋尧立马转身去小房间里拿了水壶出来:“热水瓶里的还是早上的吧?”
施瑛点头:“对,但......刚烧出来会不会有点烫......”她低头瞧了一眼已经困得不行的小孩,总觉得等这水烧开再放凉,这孩子早就睡着了。
“冰箱里还有牛奶吗?”宋尧听懂了施瑛的言外之意,转而求其次。
“好像还有,我去看看,水你也先烧着,我也想喝。”
宋尧应了声好。
“淼淼,你先去房间里吧,里面凉快,妈妈马上给你去拿水来。”施瑛指了指走道尽头的门:“是那个门哦。”
“妈妈跟我一起......”小孩并不习惯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在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和施瑛一起睡过觉,如今虽然走得稍微近了些,但她所熟悉的地方也无非就是一楼的店堂以及厨房那一块方寸之地。
施瑛叹了口气,让宋尧先去烧水,自己则是将她一路送到了床上,让她选择喜欢的位置和喜欢的被子睡好。
“你要不要先洗澡吧,我看你很累。”宋尧将装满水的水壶放到底座上按好开关,就听到施瑛走近的脚步声。
施瑛揉了揉头:“头疼得厉害,胸也闷。”
这要是换做猫,甚至可以说是情绪应激了。宋尧过去,四指抵在她两胸之间揉了揉:“这里难受吗?”
施瑛虽不是瘦骨嶙峋,但也并不丰腴,指尖抵在那处,还是能摸见单薄的硬骨。
“嗯,感觉不太能喘得上气,弯腰直身的时候也会有点不舒服。”
“应该是太累了你,而且情绪一直紧绷也会这样,明天你的嗓子估计也要疼了......”宋尧都快心疼死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今天、太疯了?”施瑛有点不敢看宋尧,她怕她会在宋尧的眼里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诧异、比如失望.....
那些坏的、反常的、粗暴的、腌臜的东西,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宣泄而出,那么的不理智,也那么的不讨喜,把自己弄成一副泼妇模样,是他们那些读书人不会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