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9)
他转过来想叫付远野,但又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名字,只能道:“……那个,我刚听到有人喊救命……?”
喻珩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在怕,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去看的样子又不像那么回事儿:“要不要报警啊?我听着像是小孩子在哭......”
付远野皱着眉走到他边上。
感知到有温热的水汽靠近,喻珩退远了点。
付远野看了一眼对面亮着灯的房子,把窗帘拉上,问他:“是不是对面人家?”
“应该是,刚刚哭得好惨,一直在喊’哥哥救命’。”喻珩窗帘缝里挤了眼,满脸不放心,“不会有事吧?”
付远野知道大概又是白川半夜惹祸了,他见怪不怪,只是也很无奈。
“没事,不要紧。”他弯腰拾起茶几上的塑料袋,从里面拆了一对小号耳塞给喻珩,“戴着睡。”
喻珩接过,但看起来还是有点魂不守舍的,站在窗口想去拉帘子看个究竟。
付远野见他脸色有点白,觉得他应该是真担心孩子,于是声音难得地放缓了些:“小孩故意喊的,不要紧。”
“真的?”喻珩将信将疑。
“真的。”付远野不知哪里来的耐心,“他就是白川,你明天就能见到他。”
喻珩听他这么信誓旦旦说了,才安下一点心来回到沙发上睡觉。
他歪在沙发上把耳塞搓细了往耳朵里塞,塞到一半又拿出来,看着站在卧室门口昏暗灯光处的付远野。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喻珩困得流眼泪,打了个哈欠,但也先来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喻珩,比喻的喻,王行珩,十八岁,在宁大艺术院读大一,有个姐姐,爸爸是商人妈妈是老师,电话是——哦这个不用说……你呢?叫什么?”
大概是真困迷糊了,什么都往外秃噜。
付远野定定地看着他没骨头似的一点一点歪下去,又慢慢闭上眼,连发顶的卷毛都耷拉下来安眠。
最后,在喻珩彻底进入梦乡前,他终于淡声:
“付远野。”
不重要的年纪,没有在上学,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爸妈。
他只有一个名字。
叫做付远野。
“付……远野。”
睡梦中的喻珩好像又清醒了一瞬,脸颊蹭了蹭沙发的靠枕,嘟嘟囔囔不忘捧场地夸赞。
“……很好听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远野之后会回去上学的!
第7章 纸条
喻珩第二天是被窗外的人声吵醒的。
他不习惯戴着耳塞睡觉,他的耳道窄,戴久了难免发疼,昨晚睡梦中就摘掉了耳塞,此刻清晨小岛晨起活络的声音就这样没有阻碍地传入耳内。
喻珩困倦地坐起来,卷毛乱糟糟的,眯着眼睛懵了几秒,又一头载了回去。
嘣一下,后脑勺磕在了沙发的软扶手上,喻珩眉头一皱,不是太痛,但还是捂着头缩在沙发里,他盯着掉着白皮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
墙上的钟显示六点半。
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丝微光从拉紧的窗帘里透出来,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看来昨晚睡在里面的人早已出门。
喻珩慢吞吞穿上鞋,忽然看到面前的小矮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字。
【醒了自己回去,记得关门。】
只有十个字和两个标点。
铁画银钩的,笔锋潇洒得和主人一样的不拖泥带水。
喻珩拿着便签角的拇指挪开,露出了右下角的“付远野”三个字。
“唔……”喻珩依稀记得昨晚已经赞过这个名字,但此刻还是感叹道,“好听。”
放回便签纸,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巷子里摆着一辆移动早餐车,早餐摊的老板站在巨大的遮阳伞下,正招呼过路的客人。
窗帘划过轨道的声音引来了老板的注意。
老板转头看到喻珩陌生的脸后先愣了一瞬,很快又笑了,一边把热气腾腾的包子装进塑料袋递给面前的顾客,一边对喻珩大声道:“哟,小囡你醒得还挺早!”
喻珩懵懵地打开窗,礼貌回道:“早上好,阿叔。”
老板手上麻利地打开蒸笼,一边套塑料袋一边问他:“你吃馒头还是包子?”
喻珩好奇地把身体探出窗外:“包子。”
“酱肉馅虾仁馅还是野菜馅?”
“酱肉馅的。”喻珩鼻子嗅了嗅,回了点神,“好香喔。”
老板被他逗笑了,顺手又给他拿了瓶温热的奶,然后走到窗边抬手递给他。
喻珩接过,手指被烫了一下,立刻改为拎着:“谢谢叔,您收现金还是扫码?”
“不要你的。”老板摆了摆手,“远野早上和我说过了,你是来岛上支教的学生,和、他说如果七点没见你出门的话就来叫你。你是来给孩子们上课的,我哪还能收你的钱?”
“原来是他和您说的?”喻珩有点惊讶,又问,“那他人呢?”
“远野忙去喽,这孩子这几年都忙,不太见得着人,多半是在码头跑货。”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铺子里又来了客人,大概和老板很熟,被大气地抹零又送了两个大肉包。
喻珩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那袅袅的笼屉白雾。
小巷子不宽,只能容纳一辆汽车单独通过,可这里本就没什么大车子,老板的早餐铺占了半边,另外半边不断有人骑着电瓶车和自行车打着铃经过,时不时有人和老板打个招呼,笼屉炊烟被清晨的招呼声吹得歪来扭去。
不知道谁家的小黄狗悠哉悠哉地路过,看到喻珩这个生人后吠了两声,又甩着尾巴离开。
一切和城市里行色匆匆的快节奏全然不同。
喻珩吹着清晨小岛清新的风醒神,听着耳畔方言的攀谈感受了一会儿小城镇里的烟火气,等早餐铺前没人了,他才继续问:“叔,付远野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他在哪儿上学?”
字写得那样好看的人,还会在半夜看书,应该不像不学习的。
但老板没回答,只说:“远野今年应该十九还是二十了吧?你看着比他小点,城里的小囡都长得嫩。”
喻珩听出他的避而不答,笑笑:“您也很年轻啊,看着能当我哥!”
老板乐不可支地笑着,喻珩又道:“叔,您再每样早餐给我拿三五份,我给我同学带些去,一共二十一个人,您看着拿,不过这回我得付钱啊。”
老板爽快道:“行!”
喻珩缩回屋子里,关好窗到卫生间准备洗把脸,一低头,发现干净的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崭新未开封的洗漱用具。
一看就是付远野留给他的,喻珩眨了眨眼,心想这人还挺心细。
……
他提着一大袋早餐回学校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起床在洗漱了,周诚则见着喻珩从外面回来还很惊讶。
“你上哪儿去了?”
喻珩把手上的早餐交给他,单拎了自己的那份出来,道:“买早饭。”
“你一大早起来去买的?”
昨晚住付远野家就是个意外,没人发现,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说,喻珩点点头,顺势道:“昨天耽误大家时间,今天请大家吃早饭。”
周诚则掂了掂手上不轻的早餐,“没人真怪你,别放心上。”
谁知道呢。
喻珩没说话。
“一会儿我从经费里把早餐钱转你。”周诚则说。
“再说吧。”喻珩打了哈欠敷衍过去,“我去换个衣服。”
*
周诚则昨天给他们分了组,四组实践组、一组媒体组,每组四人。
实践组负责每天的授课和调研活动,媒体组专门负责拍摄照片和视频,制作推文在学校的各个平台发布宣传。
和喻珩分到的实践组里组员是两位女生和一位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