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67)
付远野:“好,我会转达。”
“唉。”张挚秋放下手里的东西, 还是不放心, “他们没用过这个,我担心还是危险。”
“他们有体育专业的。”
张老师:“我不放心,要不我去给他们发令?”
见他这么担心,付远野思考了两秒, 道:“我去吧。”
“当真?”张挚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付远野笑了一声,抬头和门口歪着头的喻珩撞上视线,然后眼里的笑意更盛。
先不说喻珩会不会拉着他去参加这个活动,光是这个人在那里,他就会去。
而且,
“没有不喜欢。”
张挚秋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付远野办事他放心,又转头问喻珩:“小朋友,你们能让他发令吗?”
付远野帮忙借到了器材还愿意来发令,喻珩觉得他们感谢付远野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阻拦?
“嗯嗯嗯!”喻珩在门口一脸肯定,“让付远野发令可以的!”
“那成!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喻珩也放心地缩回脑袋,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吃冰棍吃得嘴巴发麻,速度也慢了下来,一滴冰激凌流下来滴在他手上,喻珩盯着自己的手皱眉,想和付远野说他去洗洗手,结果刚转了个身,听到张老师压低的声音。
“远野,叔很开心你愿意联系我,早上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猜你是不是想通了要回来……那年去码头找你的时候我很害怕你也不见了,但还好,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爸当年希望你看得远走得远,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幸福平安。”
喻珩的脚步顿住,冰激凌哗啦哗啦流,滴在他的手上,鞋上。
“你爸生病的时有一回偷偷和我说,如果他走后你的成绩因此浮动或者一落千丈,让我一定不要找你谈心,也不要给你太多压力,他说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会自己想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也能辨得出轻重缓急,一定可以调整过来。”
张挚秋停了一下,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我这样算是违背了他的话,但谁也不知道他走后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远野,两年过去了,今天我想替你爸爸问你一句,你真的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吗?”
是高中肄业的学历,是明明天资聪颖却选择埋没于擎秋这样一个漂浮在海上普通小岛上,是孤身一人日复一日做着运货、开店这样孤独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事情。
碌碌无为,然后淹没于尘世。
喻珩感觉耳朵在耳鸣。
张老师的语气一下子很严肃,像是一个威严的师长在训导一意孤行的孩子,并不让人恐惧,却让人感到愧怍和无地自容。
他背对着他们,不知道付远野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能理解张老师不忍心看着付远野就这样草草一生的的良苦用心,但他更心疼付远野。
他已经承诺过不再对付远野提要上学的事,可他拦不住别人。
喻珩明白这种来自他人的遗憾是无法阻拦的,而且他们见过以前惊才艳艳的付远野,也就更加可惜。
这种遗憾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
可是迈出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喻珩当然希望他能迈出来,但不是用这种一次次划开他伤疤的办法。
喻珩觉得自己也是个胆小鬼,他听不下去了,转身自已朝卫生间的洗手池走去。
门口人影一晃,付远野眼前也一晃。
他知道喻珩走了。
像落荒而逃。
又在心疼他吗。
付远野嘴角忽然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笑,似乎张老师的叩问并没有让他和喻珩有着一样的繁杂思绪,他好像很坦然,也很平静。
“秋叔。”付远野轻轻开口,“我爸也不太了解我,没有什么事的轻重缓急能比家里人更重要,没了家人,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张挚秋语塞:“唉……可是他们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付远野忽然转头看着他,毫无预兆地说,“秋叔,今年高三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一号就开始上课了……你是什么意思?”张挚秋的目光忽然颤抖起来。
“还有半个月。”付远野平淡地说出自己的问题,“办复学手续需要提前几天?”
张挚秋的表情不可思议:“提前三天!”
“我这个月二十七号前给您答复。”
“远野,你真的——”张挚秋眼眶红了一瞬,握着他的肩膀,“你想通了?真的愿意回来上学?”
“其实还没有,秋叔。”付远野轻声,“但我觉得我该试试了。”
张挚秋恨不得现在就给故友烧三炷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激动地握着付远野肩膀的手都没轻没重,但还是没忍住反复确认:“真的吗?没诓你叔我吧?”
付远野看清他眼里的湿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让很多人都失望了,他牵了下唇:“叔,这次我会好好想。”
张挚秋连说三个好,高兴地原地走了几圈,还没忘了关心他:“你最近遇着什么事了吗?忽然想上学了,好像有点突然,如果有什么压力都可以和叔说,不要自己扛。”
上不上学总是有人这样挂念自己,付远野微微垂着眸,却始终是笑着的。
“没有什么压力,秋叔,只是,”付远野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道,“只是忽然之间有了想要的。”
他逃避着过了两年,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破旧机器,机械地运行着,没有什么想要的,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等待被审判的那天。
而现在有个人撕开了他麻痹的生活,像那天归来社区外闯入平静天空的飞鸟,喻珩就像一刻流星划过他的世界,留下一片白昼般的光亮,还有意无意地撒下了他丧失已久的热情和希望。
他有了心之所向。
于是他发现,其实他只需要被给予一点点希望。
心里的泥潭如泥泞深渊,他还没有彻底爬出来,但面前这颗灿烂的流星只有半个月就要离开,
离开。
付远野经历过太多次束手无策的离开,这一次他想趁还来得及,追上去。
至少要能够有资格和他比肩,能够配得上这样耀眼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够追上去,把这颗流星捧在怀里,请求他做他新的家人。
*
回去的路上喻珩一路都没说话,倒是付远野一脸轻松,还问他要不要再去买个冰激凌吃。
“不要,之前吃的滴到鞋子上了,不想吃了。”喻珩闷闷不乐。
付远野低头看到他鞋子上一块脏兮兮的冰激凌痕迹,哂笑一声,没说话。
两人很快回到中心小学并把成功借到器材的事情告诉了大家,有几个体院正为这件事发愁的同伴一下凑过来把喻珩围住。
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恨不得把喻珩抛起来庆祝,大掌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太厉害了喻珩!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喻珩细皮嫩肉的,吓得往付远野后面躲:“不是我,一中是付远野的母校,他帮我们去说的。”
于是付远野又收获了一大批感谢。
“小事。”付远野颔首致意,把躲在身后的喻珩捞出来护在身边。
喻珩扒拉着他的手臂,说要去会议室里拿点东西,付远野点头,松开他的手。
喻珩走后,付远野察觉到一道很直白的凝视萦绕在他身上,他抬起头,淡淡掠过人群后的毕萧,没搭理,转而和周诚则说起器材的事情来。
“明天学校会把器材运过来,后天用完后归拢,我会通知他们来取,器材使用的注意事项……”
“器材主要是他们几个体育系的来负责,毕萧是负责人,我把他也叫来听听。”周诚则道。
付远野停下来,颔首。
但周诚则转头去找毕萧,却发现刚刚还在的人没影了,无奈,他只能先叫另几个体院的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