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14)
毕萧见他表情真的不对了,连呼吸也急促起来,迟疑地站起来:“你……我把东西从你箱子上拿走行了吧——”
嘭一声。
喻珩直接踹翻了自己的行李箱。
舞蹈房里一片寂静。
毕萧差点被三十六寸的行李箱砸到,猛地一躲:“我去,你干嘛!”
喻珩把手机砸回毕萧的垫子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滚,我嫌脏。”
*
沙滩边的海风和昨天一样大。
喻珩坐在昨天付远野坐过的礁石上,呆呆地望着海平面。
星星似乎比昨天黯淡些,风声好像也没那么聒噪,连潮水也变的温柔起来。
似乎都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
喻珩手向后撑在礁石上,呼吸已经缓下来了,手边是亮着屏幕的手机,对话框里一句“妈妈,你想现在看看我的日记吗?”已经被打了出来,可迟迟没有发送。
喻珩觉得自己很矛盾,有时候觉得爸爸妈妈和姐姐管自己太多,让他感到自己被约束;可有些时候喻珩也很清楚,他的确很需要有人一直看着他。
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小时候被迫离开家人那几年的心里缺陷。
那几年给喻珩留下了太多无法消去的影响,比如身体变得很差,比如他对人对事再也没有一腔赤诚和热情,防备和疏离的自我防御机制让他变得难以接近。
唯有在接近他很信任的人的时候,喻珩才会像小猫小狗翻出肚皮那样流露出自己的柔软。
不被亲近的人注视和关注的时候,他是很不安的。
但出门在外,他的温和更多时候都是逢场作戏,勉强达到和人友好相处的平衡,但遇到毕萧这样讨厌的家伙,喻珩连假笑都扯不出来。
其实喻珩也一直有意识地克制自己对家里人的依赖。
家里人总希望他什么都倾吐,不要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可喻珩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巨婴。
在很多很多时刻里,喻珩都会像今天一样,只把心事对着对话框说。
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喻珩被惊动,回头,又看到了拎着书的付远野。
站在礁石下的人微微仰头,发丝被风吹向后脑,原本平静的目光在借着月光看清喻珩略显颓丧的表情时微微怔住。
见到是他,喻珩的提起来的心松了些,这一次他先开口了:“你每天都来这里看书吗。”
语气有点低落,和之前听过的几次都不太一样。
付远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嗯。”
“今天礁石能借我坐坐吗?”
礁石不是他一个人的地盘,付远野不置可否,几步跨上去,看着穿得单薄的喻珩微微皱眉:“怎么又——”
“我心情不好。”喻珩觉得他又要嫌自己挡路,别过头不看他,“你别又说我不爱听的。”
“……”
付远野在他身旁前面一些的位置坐下,喻珩感觉到迎面的海风小了些,接着听到付远野开口:“又不带外套。”
你怎么又不带外套。
付远野低头翻开游记,他是想说这个。
喻珩嘴角一动,赌气似的:“外套在行李箱里。”
“好。”付远野不知道这和他不记得带外套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应了一声。
喻珩又道:“今天我回去,看到有人把内……裤挂在我行李箱上。”
他几乎是咬牙才说出来的:“……他怎么能这样。”
付远野微顿。
原来是和同伴闹矛盾了。
“我不想要行李箱了,好脏。”喻珩皱着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付远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眼前这个人的洁癖是不是有点太严重。
然而目光被放在他和喻珩中间手机屏幕吸引,只是一闪而过的一秒,他看清了喻珩打在对话框里那句话。
付远野的视线从喻珩苦兮兮的脸上掠过,然后垂眸,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安静,像是一片浓墨。
但在喻珩眼里付远野本身话就不多,没觉得有什么。
“我今天见到白川的爸爸了。”喻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件事。
付远野长指翻过一页书:“嗯?”
“我觉得白川有点怕他。”
付远野想说什么,结果余光就见喻珩忽然直起了身子,语气从沉闷变得像是冒出了什么绝妙的点子。
“哥,我今晚还能住你家吗?”
“……?”
“不行。”他拒绝得很干脆。
昨晚的借住已经是意外,来支教的队伍就算要换住所也该是街道来负责,和他没有关系。
况且他没有乱收留人的习惯。
喻珩一只手按住他的书:“……我付你住宿费也不行吗?”
刚和队伍里的人闹了矛盾,他要是就这么回去也太没面子了,显得他无能狂怒又好欺负;再者他实在有点担心白川。
如果能在付远野家住一晚就好了,既不用看到毕萧,又能留心今晚白川有没有挨打。
少年盘着腿按着他书的动作就像是一只耍赖不让人动弹的小狗,眼巴巴的,没道理又缠人得很。
付远野抬手把他手拨开,很细腻的触感,一触即离:“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没有和人住一起的习惯。”
“我和昨天一样睡沙发行不行?”喻珩不自觉拖长了语调,“我和他们起争执了,现在回去他们指不定怎么笑我,你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付远野垂着头望他,喻珩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卷发拂过他的臂膀,像是有小刷子在手上轻晃,有些痒。
“我今天教白川写了一下午语文数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走吧。”
喻珩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反应过来的时候付远野已经在礁石下面等着他了。
他花了三秒的时间反应过来付远野同意了,然后拿起手机就往下爬,踩到到沙滩上后他哒哒哒把对话框里的字全部删除,揣好手机对付远野说:“走吧走吧!”
付远野见喻珩晃了晃头,甩去了头发上不小心沾到的沙子,然后朝他走近。
好像之前的不开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付远野也敛下思绪,转身领着他回家。
喻珩说得对,教白川写作业是一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事情,没有成就感,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且他今天帮白川洗刷了“罪名”......再收留他一晚吧。
毕竟有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委屈得都要和妈妈倾诉了。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看起来拒绝得很干脆,事实上从拒绝到同意根本没超过一分钟。
第11章 朋友
喻珩没带换洗衣服出来,不过他昨晚洗完挂在操场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于是他和付远野绕回去收衣服。
操场边没有灯,其实是看不太清的,但喻珩收衣服收到自己的四角裤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和毕萧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内裤兜在头上满世界炫耀的人不一样。他有羞耻心。
喻珩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付远野,发现他并没有跟过来,而是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一盏灯下。
喻珩松了口气,把四角裤团进其他衣服里往外走。
付远野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喻珩手里抱着一团皱皱巴巴的衣服,嘴角在灯光没打到的阴影里牵动了一下。
“走吧?”喻珩走到他身旁。
“喻珩!”
毕萧不知道怎么找过来的,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找了半天。”
喻珩脚步顿住,表情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防备和不悦:“你要打架吗。”
付远野偏头,目光落在了喻珩头顶。
这么凶?
不远处的人一看就是常年锻炼,浑身的腱子肉,喻珩看起来还不够他一拳的,可少年冷冰冰的话掷地有声,不像玩笑,看起来下一秒真的就要撸袖子和他打一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