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36)

　　三分钟后，康灼和褚卫林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了三个大字——听不懂。
　　褚卫林不信邪，开始认真研读手里的讲义，打算花一节课至少先了解一下谁是康德，什么是“先验哲学”。
　　十分钟后，康灼把褚卫林摇醒，小声警告他说打呼声太响了。
　　后来上了几节课两人才知道，德国古典哲学这门课是人家哲学系大二的专业课，一共就六个学生，自然是不用点名，谁没来上课一目了然。
　　不过老教授人好也是真的，康灼和褚卫林偶尔逃课去听别的讲座他从不责怪，到了写期末论文，康灼和褚卫林一通胡编乱造，竟然双双得了85分，他们把这一切归功于老教授的善良和哲学人的豁达。
　　总之第一节 哲学课，康灼和褚卫林苦苦支撑了一个半小时后终于等到下课，两人拎着书包匆匆离开教室，他们要坐校车，在半小时内赶到另一个校区上实验课。
　　这个时候校车里的学生特别多，座位是不可能有的，两人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褚卫林一路上都在抒发自己对德国古典哲学的见解，哪怕他今天才知道有康德这个人，哪怕他几乎睡了一整节课。
　　康灼一手握着吊环一手操作手机，对于褚卫林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嗯了几句。
　　褚卫林觉得康灼最近不大正常，他趁着上实验课的时候偷偷观察，发现向来上课认真听讲专心做实验的康灼，竟然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手机，偶尔还会露出傻傻的笑容。
　　中途下课的时候，康灼又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褚卫林无事可做，觉得无聊，用手肘戳了戳他：“又在跟你小男友聊天？”
　　康灼嘴角上挑的弧度还在，但嘴里说的话却是：“没有啊，我们分手了。”
　　褚卫林猛地坐直身体，满脸震惊疑惑：“啊？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分手了？那你每天晚上都在宿舍跟谁视频聊天？天天抱着手机又在跟谁发消息？”
　　“一个跟我关系很好的舅舅。”
　　我康灼收起手机，很平静地简述了尹东凡出轨的事，褚卫林听得直捶桌面，大骂渣男。
　　“分了就好分了就好。那既然你们上月就分手了，这一个月的假期你怎么过的？”
　　康灼顿时眼睛一亮：“和我舅舅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这个舅舅对我特别好，他最近回国了……”
　　褚卫林刚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越听越皱眉，康灼细数他舅舅身上每一个优点，什么长得高大英俊，什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都会，小到拨虾技术一流，大到去国外开分公司，为人还特细心体贴，小时候教他认字陪他写作业，现在带他去海边散心还教他学游泳……
　　直到十分钟后上课铃响，康灼还在滔滔不绝，褚卫林一个自认话多的人都觉得康灼啰嗦，他一个字没问，却连康灼舅舅家的宠物狗吃什么牌子的狗粮都知道了，就这康灼还没说完：“等放学了我再跟你说。”
　　“够了够了，”褚卫林小声告饶，“你连你小男友都没跟我说过这么多，我看你一刻离不了手机的黏糊劲儿，还以为你在跟他聊天呢。”
　　“也没有一刻不离吧？”康灼觉得褚卫林太夸张了，他也就是在早上起床的时候给权化辰发了个早安；上哲学课时跟他吐槽了一下听不懂课程；然后刚刚在用显微镜观察一块植物组织时，发现了一小块杂质，形状很像权化辰的行李箱，特意发给他看看。
　　等等，这么一想，好像他们确实联系得过于频繁了？
　　康灼愣了一瞬，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褚卫林的另一个问题引走了：“你那舅舅到底什么来头啊？把你勾得魂都没了。”
　　康灼根本没注意他的措辞，兴奋道：“我没说过吗？他是全和的老板啊，跟我们实验室做项目的就是他，新设备也是他捐的！”
　　褚卫林眼睛瞪得老大，眉毛都要飞到头顶，片刻后，他严肃地凑到康灼身边问：“咱舅舅还缺beta外甥吗？”
　　康灼：“……”


第37章 领带
　　下午只有一节解剖课，快下课的时候褚卫林和几个同学聚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鬼鬼祟祟地靠近康灼，冲他疯狂眨眼：“哥们儿，晚上约不约？”表情仿佛红灯区老鸨。
　　康灼在洗手，他没懂褚卫林的暗号，问他要做什么。
　　褚卫林一脸恨铁不成钢：“来不来吃兔子啊？我们几个打算等下把解剖课的兔子偷两只走，带回寝室烧一下，混着老干妈吃泡面。”
　　“我晚上回家吃饭。”康灼想了想，又问，“你们哪来的锅？”
　　褚卫林得意道：“隔壁寝室的哥们儿私藏的。”
　　“学校不许带走解剖课的动物食用，也不许私用大功率电器，你们小心别被抓到了。”
　　“放心放心～”
　　康灼嘴上说是要回家吃饭，其实当然是要去权化辰家里吃饭。因为开学实在太忙，康灼一直住在宿舍，他快有一周没有回家了，明天周五没有早课，他一早和权化辰约好晚上要回去吃饭。
　　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康灼连走路都轻快了，边开车边哼小曲，连路上堵车都不在意。
　　到小区后，康灼先把车停回自家车库，然后一路小跑到了权化辰家，他刚准备按密码开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欢迎回家。”
　　权化辰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靠在门框上，眉眼温柔，他腰上围着围裙，脚边蹲着不停摇尾巴的懒懒。
　　“嘿嘿。”康灼仰头冲他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舅舅今天回来得好早。”
　　“是你回来晚了，路上堵车了吗？”权化辰接过康灼的书包把他迎进门。
　　“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堵。”康灼准备换鞋，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是实验室的学长，他赶紧接了电话。
　　实验室和全和的项目正在稳步进行中，之前康灼负责记录了一组实验数据，今天学长在用的时候感觉有几个地方对不上，所以来找康灼确认。
　　康灼静静听了一会儿，连鞋子也顾不上换了，他从权化辰手里把书包拿回来，掏出笔纸，就站在玄关，趴在墙上开始边计算边跟学长讨论。
　　权化辰笑着摇头，蹲下身，帮康灼换鞋。
　　康灼专注讲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权化辰在做什么，权化辰让他抬脚他就抬脚，让他穿鞋他就穿鞋，最后又被引着坐到了餐桌前。
　　等康灼挂了电话，放下笔纸回过神来的时候，看着面前一桌饭菜，感觉自己仿佛穿越时空，缺失了一段记忆，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已经换好了拖鞋，坐在餐桌边，还被权化辰喂了小半碗饭。
　　“张嘴。”
　　权化辰把一勺饭送到康灼嘴边，哪怕只是一小勺饭都大有乾坤——最下面卧着一小堆晶莹的米饭，米饭上盖了几条细长的土豆丝，土豆丝上又躺着一只沾了香醋的鲜虾肉，让人看一眼就食指大动。
　　康灼这会儿不好意思了，要接过勺子，权化辰避开了：“先把这勺吃了。”
　　康灼张嘴吃了，权化辰把勺子给了他，开始自己吃饭。
　　康灼嚼着嘴里的食物，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是他看着权化辰半点没动过的饭碗，愧疚感又翻涌而出。
　　从尹东凡生日那天开始，权化辰就一直在照顾他，带他去海边玩，给他做饭，教他游泳……权化辰原本不必做这些事的，如果没有康灼，权化辰可以生活得更轻松。
　　一瞬间，康灼想到了很多，满桌的饭菜失去了诱惑力，连吞咽这个动作都变得困难。
　　放下手里的勺子，康灼的左手在桌下紧张地捏住桌布：“舅舅，我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权化辰观察康灼的表情。
　　康灼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突然记起上午和褚卫林的对话，于是对权化辰说：“我好像每天都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只是一些无聊的小事，你还每次都回复了我，肯定影响你工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