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祭品(57)
田俊不信邪, 又走进屋里,混合着铁头的哭声,咯咯咯的叫声响起时, 果然那种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又来了。
元溪看到小舅舅田俊,悲从中来, 哭着道歉:“对不起小舅舅, 我把你送我的小火车,那么好的小火车给弄坏了, 我还不知道它是怎么坏的……呜呜呜!我好难受!”
田俊本想说句男子汉不要哭,舅舅再给你买就是了,然而他发现随着元溪的说话声下,那公鸡打鸣下混合的人声, 似乎更加清晰起来。
田俊顿时忘了安慰外甥,仔细分辨那说得是什么。
虽然含混不清, 断断续续,但隐约有“雄黄”“酒”“堂审”这些词汇,这让田俊心跳越来越快, 竟隐隐想起了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的梦的片段。
田俊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 出现了自己被黑白两个影子用锁链拖拽, 进入酆都城,以及和死去的康阳对峙,并被黑蛇钻心的一幕幕。
回忆到黑蛇这里的时候,田俊心脏蓦地一痛,好像梦里的黑蛇真的还在他的心口咬他一般,顿时痛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舅舅,你怎么了?”元溪泪眼朦胧地看向田俊,这时旁边安慰他的李丽云和李翠月,才注意到田俊的不对。
“俊子,你没事吧?”
【酒】
【雄黄酒】
元溪叫他田俊舅舅,问他怎么了,田俊听在耳中,却是有人不停催他去喝酒。
田俊听着窗外公鸡的打鸣声,顿时冲出了房间,赶紧去厨房找到一瓶未开封的白酒,直接倒出二两来,一口灌了下去。
灌下去后,田俊站直得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但是这一晃仿佛把心口中的疼痛也给晃晕了,疼痛顿减。
这一刻,原本恍惚朦胧的梦境,借着酒劲,以更清晰的角度入梦。
田俊甚至想起了大堂之上,以他的未来人生幻化出的几本书,当时他打开过其中属于未来20年中的一本,看到过几行字。
似乎是说他未来会在陵县城东和兄弟去走关系包块土地,带人做工程盖房子,土地不停升值,他会因此得一些小富……不过这事应该发生在五年后。
那时候他们是看到土地升值才抢了些边角资源进场,资金也不够,所以最后只是在大资本下,靠关系分到一点点羹汤。
“难道这梦是真的?”田俊喃喃自语。
“大俊,你说什么真的假的?你刚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哪里不舒服?”李翠月从那屋追着儿子过来,就见儿子失魂落魄地在这里拿着酒杯喃喃自语。
“没事妈,刚有些不舒服,现在好了。”田俊回过神来,拍拍心口,那里仿佛真的有什么醉了似的,刚刚的疼痛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今天这外头的鸡怎么一直在叫个不停,这都几点了?”跨进门的李丽云见弟弟没事,不禁抱怨起了外头叫个不停的大公鸡。
这句话反而提醒了田俊,确实这公鸡叫得很是反常,联想到梦里的大毛,田俊隐约想起他还叨咕过让大毛记得保佑他发财,将来好请大毛上来喝酒。
田俊眼前一亮,对梦中之事不禁信了三分。
……
田俊单独找上元溪说话:“铁头别哭了,小火车舅舅下次回来再给你买。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梦?有没有梦到我?”
田俊想起来那个梦的最后,铁头好像来找自己,还用一辆快报废的火车将自己从下面送了回来。
而今天就这么巧,元溪的小火车突然莫名其妙地坏了。
田俊自己买的玩具,还不至于买质量很差的给外甥,就铁头那点力气抱着睡觉睡一晚上,怎么也不至于把小火车弄坏成这样。
联想到那神神叨叨的梦,田俊才有此一问。
元溪哭得抽抽噎噎的,听到小舅舅这么说,顿时停下抽泣,将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一些,开始回忆昨晚做了什么梦,可能因为伤心得太久,竟想不起来多少了。
“嗝,梦到鸡,金色的大公鸡……好像也梦到舅舅你了,记不清了。”元溪皱眉,除了梦里带着自己到处跑到处飞的大金鸡,元溪其他的基本都忘了。
田俊听得却眼神骤然放光。
元溪看舅舅的样子,眨眨眼泪,好奇地道:“怎么了,舅舅,难道你也梦到了?哦对了,那个特别神骏的大公鸡,似乎是带着我去找你的,你还抱着他叫大毛?”
说到这里,元溪想起了梦里小舅舅和大公鸡抱头痛哭的样子,以及自己和大金鸡相处的越来越多的画面。
田俊激动又骄傲地道:“对,就叫大毛,是舅舅小时候养的鸡。”
元溪顿时忘记了小火车,差点跳了起来,“大毛!灵鸡??舅舅,所以这个梦是真的,你也梦到了?”
田俊点点头。
和小外甥再次确定后,此时田俊的心神全被梦里看到的人生问卷吸引,一心全放在梦里的土地升值,未来他会因此得些小富这些字样上,反复循环。
如今二十啷当出头还一事无成,没什么身家的田俊,此时再也坐不住了,想着发财的赚钱生意,以及梦里好像已经渡过的一劫,田俊恨不得赶紧飞回去,带兄弟一起开始赚钱。
让元溪不要把这事和别人乱说,田俊起身就想要和元溪告别,“等下次回来,舅舅买更高级的小火车给你。”
元溪已经暂时不纠结小火车了,而是更在意灵鸡,见舅舅要走,他一把扑过去抱住舅舅的大腿,“舅舅,告诉我告诉,你的灵鸡是怎么养的,我也要养一只,我也想要灵鸡来报恩!”
田俊皱眉道:“你小时候被一只大鹅叼过屁股,不是最怕这些鸡呀鹅的吗?”
元溪呃了一声,真的吗?他怕这个?
梦里他竟然没想起来,可能是那只大金鸡太亲切了……
不,什么还害怕,他铁头没有害怕的东西!
元溪神色凛然,仿佛铁骨铮铮浑不怕一般,对他舅道:“那舅舅,有没有别的灵物可以养?不会飞的,不会啄人的,不会咬人的?”
田俊:……
“那你不如养一颗植物算了,公鸡都能成灵鸡,植物养好了,说不定也能成灵植呢。”田俊随口应道。
灵植?
很好,特别符合他体面的气质。
元溪深深记住了这两个字。
·
大清早的,隔着大半个村子,李狗蛋都仿佛听到元溪的嚎啕大哭声。
这哭声似乎是从梦里,一直延伸到梦外一般。
想到昨晚的梦里,最后小火车送他们回到村里时,正好完全散架报废,魂归西天时的情景,李狗蛋翻了翻自己的玩具堆没有找到和元溪的小火车类似的,索性打电话给他爸安排的助理,让他找人买一个尽快送过来。
等李狗蛋拿到小火车,带着助理故意到元溪可能要经过的路上晃了两圈,果然遇到了元溪和他的一群小伙伴。
李狗蛋看到元溪时,本以为他会像梦里那样上来打招呼,并开始聒噪烦人。
李狗蛋在心里计划着,如果元溪这次过来打招呼,那他就表现的大度一些,意思意思和元铁头握手言和,顺便将助理送来的一辆新款小火车,送给元溪,弥补昨晚被他玩坏掉的那辆。
没曾想元溪白天竟像是浑然不记得梦里的事,看到李狗蛋时还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在小伙伴们的安慰簇拥下扬长而去。
似乎是还在计较之前李狗蛋挖他墙角之事。
“哼。”
李狗蛋扭头就走。
明显元铁头已经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亏他还记得元铁头死掉的小火车。
过了半响,助理看着少爷李狗蛋拿着个小铲子在院里挖好了坑,把他刚刚让人从城里大老远加急送过来的小火车玩具,连着包装盒一起给丢进了坑里。
然后一铲子一铲子地填土埋掉。
助理看得一脑袋问号。
现在的小孩子这都是什么玩法爱好?
李狗蛋一边将新的小火车给活埋了,一边将手中的铲子噌地倒插在火车的坟头上,仿佛给谁立墓碑一样,冷冷地笑了起来。